“呵呵……呵……” 他先是發出低沉的笑聲,肩膀聳動。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失控,最終變成了仰天狂笑!那笑聲嘶啞、破碎,充滿了自我毀滅的意味,在空曠的房間裡迴盪,足足持續了好幾分鐘,直到他笑得喘不過氣,笑得眼淚混著血水橫流。
笑聲戛然而止。他臉上所有的表情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種萬念俱灰的平靜。他不再看地上那柄象徵恥辱與終結的短刀,而是邁著有些虛浮但異常堅定的步伐,走向那扇巨大的、朝向繁華卻滿目瘡痍的上海街景的落地窗。
“帝國的榮耀……武運長久……終究,只是一場需要無盡鮮血來填充的幻夢。而你們……終將為自己的狂妄,付出遠比今日更慘痛的代價。”
他喃喃自語,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只可惜……我看不到了。”
他猛地用力,推開了沉重的窗扉。三樓的高度,夜風灌入,帶著都市特有的渾濁氣息。他沒有絲毫猶豫,甚至沒有回頭再看一眼這個他為之效忠半生的帝國權力角落,向前一步,縱身躍出!
砰——!!!
一聲沉悶得令人心悸的巨響從樓下傳來,砸碎了司令部門前的寂靜,也砸碎了日軍高層最後一塊遮羞布。
短暫的死寂後,樓下衛兵驚慌失措的尖叫如同瘟疫般蔓延開來:
“來人啊——!梅津將軍墜樓了!!”
“梅津美治郎將軍跳樓了——!!!”
司令部大樓瞬間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引爆,驚呼聲、奔跑聲、詢問聲亂作一團。當聞訊趕來的軍官和士兵們看到樓下水泥地上那具扭曲變形、鮮血緩緩洇開的屍體時,所有人的臉上都寫滿了震驚、恐懼與茫然。
閒院宮載仁親王站在自己辦公室的窗前,面無表情地俯視著下方的混亂。他看到了梅津美治郎的屍體,眼中沒有半分波瀾,只有毫不掩飾的輕蔑與厭惡。
“懦夫。”他冷冷地吐出兩個字,彷彿在評價一件垃圾。
為了維持表面上的體面,防止這起事件過度打擊本已低落的軍心,他召來副官,用不帶感情的語氣吩咐:
“去,把梅津美治郎的屍體收斂了。找個地方……埋了吧。按病故處理,對外就說梅津將軍積勞成疾,突發急症去世。”副官戰戰兢兢地領命而去。
“嗨依!”
侍立在旁的幾名衛兵和低階軍官如蒙大赦,立刻齊聲應道,聲音在壓抑的氛圍中顯得有些變調。他們不敢有絲毫耽擱,手腳麻利地找來一副擔架,低垂著頭,近乎小跑著來到那具已無聲息的軀體旁。幾人合力,小心翼翼卻又難掩倉皇地將梅津美治郎血肉模糊的遺體抬上擔架,用一塊匆忙找來的軍毯草草遮蓋。鮮紅的血液從毯子邊緣滲出,滴落在光潔的大理石地面上,又被雜亂的腳印踩踏成一片刺目而狼藉的暗紅汙跡,彷彿一個無法抹去的恥辱印記,留在了鬼子在上海的最高指揮中樞的門前。
梅津美治郎以如此決絕而慘烈的方式自我了斷,其影響如同投入死水潭的巨石,在上海的日軍司令部內激起了難以平復的混亂漣漪。訊息不可能被完全封鎖,各種壓低的議論、驚恐的猜測如同地下的暗流,在走廊、辦公室、甚至盥洗室間迅速蔓延。
“聽說了嗎?梅津參謀長他……”
“怎麼會……是急病嗎?”
“急病?三樓跳下來也算急病?我親眼看見抬出去的……”
“是不是因為前線……戰事不利?”
“噓!噤聲!不要命了?”
各種版本的流言在軍官和士兵中竊竊私語,雖然無人敢公開談論,但那種籠罩在整個司令部上空的、混合著恐懼、猜疑與不祥預感的低氣壓,卻比任何公開的失敗通報更具殺傷力。一位中將參謀長的非正常死亡,無疑給本已因戰局惡化而搖搖欲墜的軍心,又蒙上了一層濃厚的陰影。
與此同時,與鬼子司令部的頹喪絕望形成天壤之別,在無錫前線,一股嶄新的、強勁無比的力量正攜著雷霆萬鈞之勢到來!
轟隆隆——!!!
低沉而極具穿透力的柴油引擎轟鳴聲由遠及近,蓋過了戰場邊緣的零星炮火。不同於以往任何坦克的聲響,這聲音更渾厚、更有力,帶著一種金屬質感的澎湃動力。88軍指揮部設在一處加固的半地下掩體內,軍長周博正與參謀長周忠研判地圖,聽到這不同尋常的動靜,兩人幾乎同時抬頭,眼中閃過一絲期待的光芒。
“聽這動靜……是他們到了?”周忠側耳傾聽。
周博沒有回答,直接放下手中的鉛筆,大步走向掩體出口:“走,出去看看!”
兩人剛走出掩體,便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儘管早有心理準備,但親眼目睹這支鋼鐵雄師的先頭部隊,依舊令人心潮澎湃。數輛塗裝著最新式數碼迷彩、外形稜角分明、極具現代感和威懾力的99A主戰坦克,如同鋼鐵巨獸般穩穩停在前沿指揮所附近的開闊地上。龐大的車體、粗長的炮管、複雜的觀瞄裝置,在陽光下泛著冷冽的幽光,其氣勢遠超他們熟悉的德式四號坦克。
居中一輛坦克的炮塔艙蓋開啟,一個矯健的身影利落地鑽出,正是重灌一旅旅長周銘。他身著合體的荒漠迷彩作戰服,頭戴坦克兵帽,臉上雖帶著長途行軍的風塵,但眼神銳利,精神抖擻。
“周銘!你們這速度,可比電報裡說的快多了!”參謀長周忠率先迎上去,臉上帶著由衷的讚歎。
周銘輕盈地從坦克高大的車體上一躍而下,雙腳穩穩落地,隨即向周博和周忠立正,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聲音洪亮:“報告軍長、參謀長!重灌一旅前鋒營及旅直屬隊已抵達指定區域!全旅正在後續展開。我們接到命令後全程摩托化開進,不敢有絲毫耽擱!請首長指示!最艱鉅的任務,請交給我們重灌一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