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冰冷而嚴厲的聲音,來自華中方面軍的高階參謀:
“八嘎!秋山君,現在不是動搖的時候!你必須明白‘大和魂’計劃的重大意義!帝國的秘密武器正在星夜兼程運送,只要再堅守二十四小時,只要二十四小時!當我們的終極武器抵達,必將徹底扭轉戰局!你的,明白沒有?!”
轟——!
一發重炮炮彈在指揮部附近炸響,震得掩體頂部的泥土簌簌落下,瓦斯燈劇烈搖晃。秋山義兌被震得踉蹌一步,抖落滿身的灰塵,對著話筒艱難回應:
“嗨……嗨依!屬下明白了!第5旅團……必將戰鬥到最後一人!”
通話在又一輪震耳欲聾的爆炸聲中中斷。秋山無力地癱坐在彈藥箱上,他知道,所謂的“堅守”,不過是讓士兵們用血肉之軀去填補這個不斷擴大的死亡深淵。
此刻的前沿陣地上,日軍士兵的處境遠比他們的指揮官更為悽慘。在871師持續不斷的炮火覆蓋下,他們只能像受驚的老鼠般蜷縮在狹窄泥濘的戰壕和匆忙挖掘的散兵坑內,在震耳欲聾的爆炸聲中瑟瑟發抖。
一名叫木村的年輕上等兵,此刻正以最恥辱的姿勢蜷縮在一個臨時挖掘的貓耳洞裡。極度的恐懼讓他拋棄了所有“皇軍”的尊嚴,只剩下最原始的求生本能。他將頭深深埋進臂彎,高高撅起的臀部不可避免地暴露在洞口,上面覆蓋著厚厚一層被爆炸掀起的泥土。
就在這時,一塊灼熱的彈片帶著死神的呼嘯破空而來——
“噗嗤!”
“嗷嗚——啊啊啊!!!”
一聲淒厲到不似人聲的慘叫從洞中傳出。那塊鋒利的彈片不偏不倚地嵌入了木村毫無防護的臀縫之間,劇痛讓他全身劇烈痙攣,溫熱的鮮血瞬間浸透了破爛的軍褲,在身下匯成一灘不斷擴大的暗紅。
然而,命運的殘酷遠未結束。幾乎同時,又一發炮彈在貓耳洞旁猛烈爆炸。
“轟隆!”
劇烈的震動和衝擊波瞬間摧毀了這個簡陋掩體的結構。大量的泥土和碎石轟然塌陷,頃刻間將木村的上半身完全活埋。洞口消失不見,只留下他那仍在汩汩冒血、微微抽搐的臀部,怪誕而悲慘地裸露在戰火紛飛的夜色中,像一座無聲的恥辱柱,見證著這場侵略戰爭的荒謬與殘酷。
嗚嗚……救……救我……
微弱的呻吟從泥土深處傳來,像是被活埋者的最後喘息。兩個蜷縮在鄰近彈坑裡的日軍士兵警覺地抬起頭,循聲望去——只見不遠處一個塌陷的貓耳洞外,赫然露著一雙還在微微抽搐的軍靴。
是木村!快!
兩人手腳並用地爬過去,顧不上四下橫飛的流彈,死死抓住那雙靴子,使出全身力氣向後拉扯。
噗——
伴隨著泥土鬆動的聲音,木村被猛地拽了出來,三個身影頓時滾作一團,重重摔在焦黑的地面上。救人的兩個士兵仰面朝天,胸口劇烈起伏,軍裝上沾滿了血汙與泥濘。
媽媽……我想回家……我想回家啊……木村一獲救便蜷縮成團,雙手死死捂住血肉模糊的臀部,像個受驚的孩子般啜泣不止。淚水在他沾滿汙泥的臉上衝出兩道白痕,與下身不斷滲出的鮮血混在一起,在身下聚成一灘暗紅的血窪。
這悽慘的哭嚎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卻又很快被遠處零星的槍聲吞沒。
直到子夜時分,871師持續整日的炮擊才漸漸停歇。陣地上被引燃的草木和裝備仍在熊熊燃燒,跳動的火光照亮了一片狼藉的戰場:扭曲的槍械、散落的鋼盔、四分五裂的屍首,還有那些尚未熄滅的彈坑裡升起的縷縷青煙。
在871師的前沿陣地,一團三營的戰士們正藉著這難得的間隙進行休整與佈防。三營長踩著焦土深一腳淺一腳地巡視著陣地,不時彎腰檢查掩體的穩固程度。當他來到一處制高點的觀察哨時,看見一名戰士正全神貫注地端著夜視儀,密切監視著敵方陣地的一舉一動。
有甚麼異常嗎?三營長輕聲問道,順手為戰士撣去肩頭的塵土。
報告營長,鬼子陣地很安靜,只有幾處火堆,暫時沒有發現人員調動。
保持警惕。三營長拍了拍戰士的肩膀,小鬼子最擅長夜襲,越是安靜越不能放鬆。
明白!保證不放過任何動靜!
三營長繼續向前巡查,對緊隨其後的營副囑咐道:傳令各連,所有崗哨嚴格執行兩小時輪換制。特別是陣地結合部,要增派暗哨。告訴戰士們,今晚誰要是打瞌睡放跑了鬼子,軍法處置!
營副藉著微弱的月光,在小本子上飛速記錄著,我這就去安排巡邏隊,重點加強東南側那片窪地的警戒。
與此同時,在日軍第5旅團的指揮部裡,秋山義兌正對著作戰地圖發呆。油燈搖曳的火光將他憔悴的面容映照得忽明忽暗。他佈滿血絲的雙眼死死盯著地圖上不斷縮小的防區,乾裂的嘴唇微微顫動:
再守一天……就一天……
這夢囈般的低語在寂靜的指揮部裡顯得格外清晰。角落裡,幾個參謀軍官垂首肅立,連呼吸都刻意放輕。剛剛接到的戰報顯示,又有一箇中隊在炮火中全軍覆沒。秋山突然暴起,一拳砸在地圖上:
一天!說得輕巧!現在每個士兵要面對十個支那兵!每個陣地要承受百發炮彈!拿甚麼守?拿士兵的屍骨去填嗎?
“旅團長閣下!請您務必冷靜!”參謀官上前一步,聲音刻意壓低,卻掩不住其中的焦慮。他看著秋山佈滿血絲的雙眼,繼續勸道:“此刻的慌亂,只會讓將士們更加無所適從。”
“冷靜?你叫我怎麼冷靜!”秋山猛地轉身,雙手重重拍在鋪滿地圖的桌案上,震得茶杯裡的水濺了出來。他的聲音因連日的煎熬而嘶啞,卻又帶著一種近乎崩潰的激動:“你聽聽這炮聲!看看這戰報!支那人的炮火像是永無止境,他們計程車兵衝鋒起來根本不計傷亡!我的聯隊一個接一個地被打殘,陣地一寸接一寸地丟失!你告訴我,我該拿甚麼去面對?用這些已經空了的彈藥箱嗎?用這些已經殘缺不全計程車兵嗎?!”
參謀在他的逼視下垂下眼簾,沉默地望向觀察孔外被炮火映紅的夜空。遠處不斷閃過的爆炸光芒,將他疲憊的側臉映照得忽明忽暗。兩人在這狹小的空間裡相對無言,只有電臺斷續的電流聲和遠處愈發密集的爆炸聲在空氣中震顫。
壓抑的沉默持續了許久,直到秋山義兌長長地嘆了口氣,那聲音彷彿瞬間抽乾了他所有的力氣。他頹然坐倒在彈藥箱上,雙手無力地撐住額頭。
“組織敢死隊吧。”他終於開口,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中擠出來的,“明天一早,讓他們頂上去。用他們的生命……為後續部隊的調整爭取哪怕多一個小時的時間。”
“嗨依!”參謀深深鞠躬,這個動作彷彿耗盡了全身的力氣。他保持著鞠躬的姿勢緩緩退出指揮所,腳步聲在坑道中漸漸遠去,留下秋山義兌獨自站在搖曳的燈影下,如同一尊正在風化的石像。
當第一縷曙光勉強穿透瀰漫的硝煙,黎明在炮火中降臨。87軍871師的炮火準備比往日更加猛烈,彷彿要將積蓄了一夜的力量全部傾瀉而出。
轟——!
第一發試射的炮彈剛剛炸響,緊接著就是成百上千發炮彈如同疾風暴雨般傾瀉在日軍陣地上。巨大的爆炸聲連綿不絕,將黎明前的最後一絲寧靜徹底撕碎。
“全營齊射,放!”
在871師炮兵陣地上,觀測員冷靜地報出修正引數。剎那間,整個日軍前沿陣地被籠罩在火光與硝煙之中。新翻開的泥土混合著殘肢斷臂被拋向空中,剛剛修復的工事在爆炸中再次坍塌。爆炸產生的衝擊波如同無形的巨錘,反覆錘打著這片飽經摧殘的土地。
一個蜷縮在戰壕深處的日軍士兵死死捂住耳朵,嘴裡不停地念叨著:“媽媽……我想回家……我想回家啊……”他的哭嚎被震耳欲聾的爆炸聲淹沒,只有鄰座一個滿臉焦黑的老兵投來麻木的一瞥。
與此同時,在871師的前沿指揮所內,氣氛卻與日軍的絕望形成鮮明對比。師長站在大幅作戰地圖前,手中的指揮鞭精準地點在皇塘的位置上。
“同志們,”他的聲音沉穩有力,目光掃過在場的四位團長,“上級已經下達明確指示,今日必須突破皇塘,向武進方向推進。我師必須在三日之內拿下武進,開啟通往上海的門戶!”
“是!保證完成任務!”四位團長齊聲應道,敬禮的動作整齊劃一。
隨著命令的下達,871師的攻勢陡然提升至新的強度。當持續許久的炮火轟鳴戛然而止時,戰場上出現了短暫的、令人窒息的寂靜。然而這寂靜並非休戰,而是暴風雨前最後的寧靜,預示著更為猛烈的進攻即將來臨。
滴答…滴答…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滯,所有戰士都在屏息等待。
下一秒——
激昂嘹亮的衝鋒號聲劃破長空,如同燎原的星火,瞬間點燃了整個戰線!
“衝啊——!”
伴隨著震天的怒吼,871師的戰士們如同蓄勢已久的獵豹,從戰壕、掩體和彈坑中一躍而出。他們手中端著的56式半自動步槍在朦朧的晨光中泛著冷冽的金屬光澤,形成一片移動的鋼鐵森林,以排山倒海之勢向著日軍陣地席捲而去!
砰!砰砰砰——!
日軍陣地上,三八大蓋特有的清脆射擊聲倉促地響起。只見陣地上殘存的日軍中,赫然出現了一群頭纏白色布條、面目猙獰的決死隊員。他們如同輸光一切的賭徒,在軍官聲嘶力竭的嚎叫中,端著上了刺刀的步槍,從工事殘骸後躍出,發起了絕望的反衝鋒。
“天皇陛下板載!”
“為了帝國!”
砰砰砰…鐺鐺鐺!
戰場上頓時爆發出最殘酷的混戰聲響。56式半自動步槍持續而穩定的射擊聲,與三八式步槍單調的拉栓射擊聲、刺刀撞擊的金屬鏗鏘聲、士兵的怒吼與瀕死的慘嚎聲交織在一起,譜寫了一曲鐵與血的死亡樂章。
儘管日軍決死隊展現出了瘋狂的勇氣,但在戰術和裝備的代差面前,勇氣顯得如此蒼白。56式半自動步槍的火力持續性形成了絕對壓制,中遠距離上的鬼子如同被割倒的麥子般紛紛倒地。只有在極近的距離內,戰士們才會亮出寒光閃閃的三稜軍刺,與撲上來的鬼子進行短暫而兇狠的白刃戰,用更精湛的技藝和更頑強的意志將敵人刺穿。
戰鬥的結局從開始就已註定。隨著抵抗的槍聲逐漸稀疏,最後一名頭纏白布的鬼子敢死隊員被幾發幾乎同時射來的子彈擊中胸口,晃了晃,帶著不甘的眼神重重倒地,發出一聲沉悶的響聲。
撲通!
這聲響動彷彿為這場區域性戰鬥畫上了休止符。陣地上瞬間安靜下來,只有硝煙仍在緩緩飄散。目光所及之處,再也看不到一個站立的日軍士兵。
後方指揮所內,旅團長秋山義兌透過高倍望遠鏡將前沿陣地的失守盡收眼底。他眼睜睜看著自己親手派出的敢死隊灰飛煙滅,氣得渾身發抖,目眥欲裂,一拳狠狠砸在觀察口的邊緣,指關節瞬間皮開肉綻。
“八嘎!八嘎呀路!!”他像一頭受傷的野獸般發出無能狂怒的咆哮,聲音在指揮所內迴盪,卻無法改變前線任何事實。
然而,87軍的戰士們根本沒有給日軍任何喘息之機。他們甚至沒有花費時間仔細清掃戰場,後續部隊便如同永不停歇的浪潮,踏過滿是敵軍屍體的陣地,以碾壓之勢繼續向著皇塘鎮核心區域發起了迅猛的進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