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嘎呀路!!!”舞傳男像是被點燃的火藥桶,猛地一拍桌子,震得地圖上的鉛筆都跳了起來。他額頭上青筋暴起,憤怒地咆哮道:“現在才知道增援無意義?!早幹甚麼去了!是他們嚴令我們不惜一切代價馳援南京!現在導致我們損失了這麼多忠勇的帝國士兵,浪費了如此多的彈藥和時間,就換來一句‘撤回去’?!這簡直是帝國的恥辱!是愚蠢透頂的命令!”
他胸膛劇烈起伏,喘著粗氣,眼中充滿了不甘與怨毒。但軍令如山,他無法公然違抗。在原地踱了幾步後,他猛地停下,對著待命的參謀咬牙切齒地命令道:
“傳令下去!各聯隊、大隊,依託現有陣地,加強火力掩護!利用夜色作為遮蔽,各部按照預定序列,依次撤出陣地,向滁縣方向轉移!動作要快,但要保持秩序,不能讓敵人輕易察覺咬上來!”
“嗨依!”參謀重重頓首,轉身去傳達這充滿憋屈的撤退命令。
“嗨依!”鬼子參謀重重頓首,轉身衝出指揮部,將這充滿屈辱的撤退命令傳達下去。
與此同時,在前沿陣地上,85軍裝甲營的鋼鐵洪流正以排山倒海之勢向前推進。德式四號坦克寬大的履帶板碾壓過焦土和殘骸,發出沉重而富有節奏的“嘎吱——嘎吱——”聲響。這金屬摩擦聲混雜著柴油發動機的低沉咆哮,如同一曲為日軍送葬的催命樂章,無情地敲打在每一個倖存日軍的耳膜和心絃上。
連續數日慘烈無比的戰鬥,早已將這些日軍士兵的神經拉伸到了極限。面對眼前這不可阻擋的鋼鐵巨獸,聽著那越來越近的死亡之音,一名蜷縮在戰壕底部、臉上還帶著稚氣的新兵終於徹底崩潰了。他丟開了手中的步槍,雙手死死抱住腦袋,發出了絕望的哀嚎:
“媽媽桑……我想回家……我想回家啊!!”
這一聲充滿恐懼與思念的哭喊,如同病毒般瞬間傳染了整個陣地。壓抑已久的恐慌情緒終於找到了宣洩口,越來越多計程車兵失去了戰鬥意志,他們或癱坐在泥水裡掩面哭泣,或與身旁的同鄉抱頭痛哭,陣地上頓時被一片絕望的悲鳴所籠罩。
“八嘎呀路!都給我站起來!拿起武器!帝國軍人沒有懦夫!”一名鬼子中隊長暴怒地嘶吼著,甚至用腳去踢打那些癱軟計程車兵。然而,他的暴怒在集體性的崩潰面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回應他的只有更加響亮的哭聲和麻木的眼神。
德式坦克的轟鳴聲越來越近,已經能夠透過硝煙清晰地看到它們那低矮而強悍的輪廓,以及那修長炮管移動時帶來的死亡壓迫感。兩百米……一百五十米……
鬼子中隊長徹底急了,他知道再這樣下去,所有人都會在戰壕裡被坦克碾碎或者被隨後的步兵屠殺。他改變策略,用近乎哀求的語氣嘶喊道:
“振作起來!諸君!想想你們在故鄉的父母、妻兒!他們都在等著你們回去!為了你們的家人,為了能再見到他們,拿起你們的槍!只有打退敵人,我們才有活路,才能回家!”
這“家人”的呼喚,如同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暫時壓倒了部分士兵心中的恐懼。一些鬼子茫然地抬起淚眼,機械般地重新撿起了身邊的步槍,掙扎著爬回射擊位。然而,這種被親情綁架而催生出的抵抗意志脆弱不堪,陣地上瀰漫的依舊是深入骨髓的低落士氣,他們所做的,不過是絕望中的最後掙扎罷了。
砰!砰砰砰!
稀稀落落的槍聲響了起來,三八式步槍那特有的、略顯清脆的射擊聲在坦克的轟鳴中顯得如此微弱。子彈如同撞上礁石的浪花,打在四號坦克那厚實的前傾斜裝甲板上,只能發出“鐺、鐺、鐺”的清脆聲響,激起一溜轉瞬即逝的火星,便無力地滑開,連一道像樣的劃痕都無法留下。
這徒勞的攻擊,反而更加凸顯了雙方的巨大差距,進一步摧殘著日軍本就瀕臨崩潰的神經。
回答他們的,是坦克炮塔那死亡般的旋轉和75毫米滑膛炮那沉悶而致命的怒吼!
轟!轟!轟!
幾輛衝在最前面的四號坦克幾乎同時開火!炮口制退器噴出巨大的火焰和煙塵,高爆炮彈帶著尖銳的呼嘯,精準地砸向日軍的陣地前沿。
轟隆——!
其中一發炮彈不偏不倚,直接落進了一段擠滿了日軍的之字形戰壕內!劇烈的爆炸瞬間發生,灼熱的氣浪和成千上萬枚預製破片在狹窄的壕溝內瘋狂肆虐、反彈、撕裂!
“呃啊——!”
慘叫聲被爆炸聲無情地淹沒。處於爆心位置的幾名鬼子士兵,在百分之一秒內就被狂暴的能量撕扯成了無數塊焦黑的碎肉和殘肢,混合著泥土和破碎的武器四處飛濺。而離得稍遠一些的鬼子,則如同被無形巨手狠狠拍中,被兇猛的衝擊波直接從戰壕裡掀飛出去,重重地摔落在數米開外的地面上,筋斷骨折,口鼻溢血,眼見也是不活了。
眼看那鋼鐵巨獸距離陣地已不足五十米,履帶碾碎一切的聲響如同死神的腳步,重重踏在每一個日軍士兵的心頭。焦糊的硝煙味混合著柴油廢氣,幾乎令人窒息。
那鬼子軍官雙目赤紅,聲嘶力竭地做最後動員:“諸君!你們是天皇陛下最勇猛的武士!想想你們的父母妻兒!為了他們,也為了帝國的榮耀,拿出你們的武士道精神!挺身隊,準備!用你們的生命,炸燬支那人的坦克!”
他猛地抽出軍刀,雪亮的刀鋒指向轟鳴而來的坦克,用盡全身力氣發出野獸般的嚎叫:“亞西給給——!!”
然而,回應他的並非預想中的“板載”衝鋒,而是一片死寂,以及無數雙充滿恐懼、麻木甚至怨恨的眼睛。他身邊計程車兵們,有的死死低著頭,雙手顫抖地握著步槍;有的眼神渙散,彷彿靈魂早已逃離了這具軀殼;更有甚者,悄悄向後挪動著腳步。求生的本能,以及對眼前這鋼鐵怪物的純粹恐懼,徹底壓過了所謂的武士道和帝國榮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