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盤前只剩下周正一人獨立。跳動的燭光將他的身影拉得忽長忽短,映照在牆壁上,彷彿他內心權衡不定的思緒。他俯身,雙手撐在沙盤邊緣,目光如炬般掃過上面密密麻麻的兵力標識——蕪湖的僵局、宣城的攻勢……每一個決策都關乎著戰局的走向,而背後更是維繫著成千上萬將士的生死。
他深知,自己此刻的每一個判斷,都可能將無數計程車兵推向榮耀的凱旋,或是萬劫不復的深淵。這份沉甸甸的責任,如山一般壓在他的肩頭。
周正獨自矗立在巨大的沙盤前,深邃的目光在一面面代表敵我態勢的小旗間來回掃視。蕪湖方向,代表日軍軍艦的標識像一根根毒刺,深深紮在他的心頭,讓他難以釋懷。他清楚地知道,面對這些橫行江面的鋼鐵堡壘,若是不能將其徹底摧毀,哪怕投入再多的步兵發起衝鋒,也只會讓戰士們白白犧牲在敵軍兇猛的艦炮火力之下。
“一發炮彈炸不沉,就用十發!十發不行,就一百發!一千發!”一個近乎偏執卻充滿力量的念頭在他腦海中逐漸清晰起來,“只要火力足夠密集、足夠持久,形成持續的覆蓋打擊,就算是最堅固的裝甲也總有被撕裂的時候!”
恰在此時,參謀長周虎處理完先前的指令,正快步返回。周正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決絕的光芒,聲音沉穩而有力:“周虎,立刻向84軍緊急調配十個基數的炮彈!命令他們,組織所有能夠得著的火炮,包括重炮和榴彈炮,不必吝嗇彈藥,給老子對著江面上鬼子軍艦活動的區域,進行不間斷的輪番覆蓋轟擊!直到把那些鐵烏龜全部給老子炸沉到江底餵魚為止!”
“是!司令!我馬上安排!”周虎從周正的語氣中感受到了不容置疑的決心,立刻領命,轉身再次疾步走向通訊處。
命令雖已下達,但周正的心中卻依舊波瀾起伏,難以平靜。他凝視著沙盤,思緒不由得飄向了遠方正在加緊建設的後方基地。“若是我們的機場早已建成,空軍能夠升空作戰,何須在此用寶貴的炮彈與敵艦對耗?幾架轟炸機攜帶重磅炸彈,足以讓這些倚仗艦炮的鬼子有來無回!”想到這裡,他內心對儘快建成機場、掌握制空權的期待,變得愈發迫切和強烈。
與此同時,在宣城前線,日軍依託城外有利地形和堅固工事,構建了數道號稱“堅如磐石”的防禦陣地。負責主攻的83軍和負責策應掩護的87軍,與守敵展開了連日激戰。尤其是在東線主攻方向,83軍攻勢如潮,三個師輪番上陣,火力全開,將整片戰場變成了一臺高效的絞肉機。日軍不斷投入的增援部隊,往往在一天之內就被打得傷亡過半,難以為繼。
83軍前指指揮所內,軍長周宇雙手叉腰,站在瞭望口前,望著遠處炮火連天的敵軍陣地。他手中的鉛筆在作戰地圖上重重地劃出三個粗壯的箭頭,語氣斬釘截鐵:“傳我命令!831師、832師、833師,務必於明日拂曉,趁敵疲憊不堪、天色未明之際,從這三個方向同時發起總攻!必須一舉突破鬼子在東面的核心防禦陣地,直插宣城城下!”
一旁的87軍軍長張珙聞言,臉上卻浮現出一絲擔憂。他走近幾步,低聲勸諫道:“周軍長,我軍目前進展順利,士氣高昂,這自然是好事。但如此迅猛突進,是否過於急切?萬一鬼子眼見外圍陣地不保,果斷放棄,提前收縮至城內,依託街巷民居與我們進行逐屋爭奪的巷戰,屆時我軍恐怕會陷入消耗,傷亡難免增大啊。”
“哈哈哈!”周宇轉過身,發出一陣爽朗卻帶著不容置疑自信的笑聲,他拍了拍張珙的肩膀,“張軍長,多慮了!依我看,就算我們不這麼猛打猛衝,小鬼子遲早也要縮回城裡當縮頭烏龜。如今我們攜大勝之威,正好一鼓作氣!至於巷戰?”他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鬼子如今已是驚弓之鳥,殘兵敗將,士氣低落,就算躲進城裡,又能組織起多有效的抵抗?我83軍的刺刀,正好在巷戰裡再磨亮一點!”
他的話語中充滿了對自身部隊攻堅能力的絕對信任,以及對鬼子的蔑視,顯然並未將可能發生的殘酷巷戰太過放在心上。
隨著周宇軍長的命令傳達到各師,整條戰線彷彿被注入了一劑強心針,攻勢驟然變得更加凌厲、兇猛。在後方預設陣地上,一輛輛喀秋莎火箭炮發射車正在進行最後的射擊諸元裝定,黑洞洞的發射軌微微揚起,預示著即將到來的毀滅性打擊。
在832師一團的攻擊區域內,嘹亮、急促的衝鋒號聲如同撕裂布帛,驟然壓過了戰場上所有的喧囂,在各處陣地同時響起!
“兄弟們!衝啊!”
一聲怒吼,一名年輕的戰士率先躍出塹壕,手中緊握著56式半自動步槍,義無反顧地衝向硝煙瀰漫的敵軍陣地。在他的身後,是無數道同樣矯健的身影,沒有任何人遲疑,沒有人退縮,如同決堤的洪流,吶喊著向前湧去。如果此時有人能近距離凝視這些戰士的眼睛,會發現其中閃爍的並非對死亡的恐懼,而是一種近乎冰冷的兇光,那是一種被國仇家恨點燃的、渴望復仇的烈焰,是積壓已久終於得以釋放的戰鬥意志!
“砰!砰!砰砰砰——!”
清脆而連貫的56式半自動步槍射擊聲迅速取代了衝鋒的吶喊,成為戰場的主旋律。戰士們一旦接近敵軍陣地,根本不給鬼子任何白刃相接的機會,直接憑藉半自動步槍的火力優勢,對著視野內所有活動的土黃色身影扣動扳機。前排戰士打空了彈匣,後方戰士立刻默契地補上位置,持續輸出火力,戰鬥在接觸的瞬間便進入了白熱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