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正在操作輕機槍的戰士,剛打空一個彈匣,還未來得及更換,一發炮彈就在他身旁不遠處炸開。劇烈的衝擊波將他猛地掀飛,右腿自膝蓋以下被炸得血肉模糊,瞬間失去了知覺。劇烈的疼痛幾乎讓他昏厥,但他死死咬住了牙關,硬是一聲沒吭。他眼神堅定,用雙臂支撐著身體,拖著殘軀,一點一點、艱難地朝著己方戰壕的方向爬行。在他身後,留下了一道長長的、觸目驚心的血痕。
這並非個例。在整個881師的陣地上,類似的情況比比皆是。不斷有戰士在日軍的炮火下倒下,或被彈片擊中,或被衝擊波震傷。然而,整條戰線竟然聽不到一聲淒厲的慘叫,只有壓抑的悶哼、急促的喘息,以及更加猛烈、更加憤怒的還擊槍聲。這些鐵血男兒,將所有的痛苦和怒吼都壓進了槍膛,化作復仇的子彈,繼續與正面衝鋒的鬼子以及在炮火中倖存的敵人展開激烈交火。
“狗日的小鬼子,玩不起是吧!跟老子比炮多?”一團團長一拳砸在掩體的土壁上,眼中幾乎噴出火來,“通訊兵!立刻接通炮營!給老子狠狠地回擊!覆蓋他們的炮兵陣地和步兵集結地!把他們給老子炸回姥姥家去!”
命令在幾分鐘內便傳達至後方的炮兵陣地。
緊接著,大地開始了一種更深沉、更威嚴的震顫。88軍炮營裝備的150毫米重型榴彈炮和105毫米榴彈炮發出了震耳欲聾的咆哮!粗壯的炮口噴吐出長達數米的熾烈火焰,將周圍的夜空瞬間照亮。一枚枚沉重的榴彈炮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以更加磅礴的氣勢,反向衝向日軍的陣地。巨大的爆炸火球在日軍陣地上接連騰起,其威勢遠超日軍的炮擊,彷彿雷神之錘,要將一切砸碎。
幾乎在同一時間,在82軍的823師陣地上,同樣激烈的夜襲與反夜襲正在上演。
與裝備了大量自動火力的88軍不同,82軍的戰士們更多地依靠著手中的56式半自動步槍和MP40衝鋒槍。半自動步槍精準而持續的點射,與衝鋒槍在近距離開啟的短促掃射相互配合,在黑夜中編織出一張雖然不如88軍那邊密集、但卻同樣致命火網。
鬼子的衝鋒浪潮在衝到823師一團陣地前大約二百米處,就彷彿撞上了一堵無形的死亡之牆,再也無法向前推進。這二百米的距離,已經成為任何生命都無法逾越的鴻溝。彈雨如此密集精準,沒有任何生物能在這片死亡地帶站立超過一分鐘而不倒下。
就在823師一團的戰士們穩紮穩打,有條不紊地收割著衝鋒的日軍時——
嗚——咻咻咻——!
一種不同於火炮的、更加尖銳、更加密集,如同百鬼齊哭的破空聲從他們後方的夜空中傳來。戰士們下意識地抬頭望去,只見漆黑的夜幕被無數道急速飛掠的尾焰瞬間撕裂!
那是一顆顆拖著火舌的火箭彈,如同逆射的流星雨,又像是天神揮出的火焰鞭撻,以排山倒海之勢,朝著日軍進攻的發起陣地和後續梯隊,鋪天蓋地地覆蓋過去!
轟!轟轟轟——!
震耳欲聾的爆炸聲此起彼伏,如同重錘般砸在陣地上。我軍猛烈的火箭彈覆蓋和持續不斷的炮火反擊,徹底粉碎了日軍妄想依靠“敢死隊”衝鋒一舉突破陣地的氣勢。陣前那片焦土上,散落著被炸碎的武器殘骸和侵略者的屍骸,無聲地訴說著昨夜戰鬥的慘烈。
然而,鬼子之心不死。即便遭受如此重創,他們仍未放棄進攻的企圖。整個後半夜,陣地前方始終迴盪著稀稀落落的槍聲。冷槍冷炮的襲擾從未停歇,照明彈偶爾劃破黑暗,提醒著戰士們戰鬥仍在繼續。這注定是一個不眠之夜,激烈的交火與緊張的對峙,整整持續到了東方泛起魚肚白。
當清晨來臨,濃重的水霧與戰場上尚未散盡的硝煙、炸彈揚起的塵土纏繞在一起,形成了一片灰濛濛、帶著刺鼻氣味的帷幕,籠罩著整個前沿陣地。經過一夜高強度的戰鬥和警惕,堅守在最前線的戰士們臉上難以掩飾地露出了疲憊之色。許多人的軍裝被汗水、泥漿和血跡浸透,眼窩深陷,但眼神依舊銳利,緊握著手中的鋼槍。
就在這時,後方傳來一陣有序的腳步聲和低沉的口令聲。換防的部隊準時抵達了!這是生力軍的到來。交接過程迅速而默契,疲憊的守夜者們低聲向接防的戰友交代著前沿情況、敵軍可能的集結點,然後有序地撤出陣地,將守衛的職責交付。新上來的824團戰士們精神飽滿,迅速進入陣地,檢查武器,加固工事,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新舊交替的緊張感。
陣地之上,出現了一種大戰間隙罕見的、令人窒息的寧靜。只有遠處偶爾傳來零星的槍聲,以及風吹過焦土捲起煙塵的嗚咽聲。
但這種寧靜並未持續太久。824師師長,一位面容剛毅、眼神銳利的中年指揮官,站在前沿觀察所裡,透過望遠鏡審視著對面若隱若現的日軍陣地。他深知,絕不能給敵人任何喘息和重新組織進攻的機會。
“通訊兵!”師長放下望遠鏡,聲音斬釘截鐵,“傳令炮營,目標敵方前沿及縱深陣地,準備,持續炮擊一小時!給我把鬼子的窩攪個天翻地覆!”
“是!”師參謀長立刻複述命令,並透過對講系統將指令迅速下達。
不多時,我軍陣地後方再次傳來熟悉的怒吼!150毫米重型榴彈炮和105毫米榴彈炮再次發出了震天的咆哮,沉重的炮彈帶著尖銳的呼嘯,越過雙方對峙的中間地帶,如同冰雹般狠狠砸向日軍陣地。
轟!轟轟——!
剛剛經歷一夜混亂、正在匆忙修復工事、收容傷兵、補充彈藥的日軍,瞬間又被這突如其來的猛烈炮火覆蓋。原本就殘破不堪的陣地再次被炸得土石飛濺,臨時搭建的掩體被掀翻,剛剛運上來的物資在爆炸中化為烏有,陣地上一片狼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