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勳略作思索後,繼續補充道:“讓四團作為預備隊,原地待命,保持最高警戒,隨時準備投入戰鬥。”
參謀長應聲“是”,立刻將命令傳達下去。命令透過電話線、傳令兵的腳步,像血液泵入血管一般,迅速抵達各團前沿。
在一團的核心陣地上,此刻正演奏著一曲鋼鐵與火焰的交響樂。851師全面列裝的56式半自動步槍,以其絕對的優勢火力,成了這場戰鬥的絕對主角。它們發出的不再是老套筒“漢陽造”那稀疏、間斷的“砰……砰……”聲,而是急促、連貫、帶著死亡韻律的“砰~砰砰砰!”。
彈殼如金色的雨點,歡快地從槍膛側方跳出,落在焦黑的泥土上,發出細碎的叮噹聲。密集的彈幕潑水般掃向日軍衝鋒隊形,將那些端著三八式步槍,剛完成一次拉栓、還來不及瞄準的鬼子兵成片撂倒。優勢火力的壓制,在這一刻體現得淋漓盡致,幾乎是單方面的屠殺。
“八嘎呀路!”日軍後方一個臨時挖掘的散兵坑裡,一名鬼子中隊長眼睜睜看著前方士兵像被割倒的麥子般倒下,氣得雙目赤紅,一拳砸在坑壁上,震下簌簌泥土,“支那人的火力怎麼會這麼猛?!這絕不可能!八嘎!”極度的震驚與屈辱讓他幾乎失去理智,他猛地抽出指揮刀,向前虛劈,聲嘶力竭地咆哮:“不許退!給我頂上去!亞西給給!!”
在軍官的威逼下,殘存的日軍士兵硬著頭皮,利用彈坑、土坡等一切可用的掩體,匍匐著向前逼近。同時,一名軍曹也發現了關鍵,嘶聲向後方求助:“擲彈筒……擲彈筒小組!快!敲掉他們的火力點!”
兩名日軍擲彈筒兵聞聲貓著腰,利用戰場上的短暫間歇,敏捷地竄到一處相對凸起的土包後。他們配合默契,一人穩定支架,一人快速測距裝彈。“咚!咚!”兩聲悶響,兩發九一式手榴彈帶著輕微的尖嘯,劃出兩道低平的弧線,精準地砸向了851師的前沿陣地。
“轟~轟!”
爆炸聲在震耳欲聾的槍聲中依然清晰可辨,火光與黑煙瞬間騰起,破碎的彈片呈輻射狀高速飛濺,發出“嗖嗖”的駭人聲響。
“呃啊!”一名緊握著56半、正在瞄準射擊的戰士身體猛地一震,右臂衣袖瞬間被鮮血浸透。一塊熾熱且邊緣鋒利的彈片,無情地嵌入了他的肱二頭肌。
“二牛!你怎麼樣?!”身旁的班長第一時間注意到,急切地喊道,手中的射擊卻未停歇。
“軍醫!軍醫!快過來,這裡有人受傷了!”另一名戰士立刻扯著嗓子向戰壕後方呼喊。
被稱為二牛的戰士,臉色因劇痛而瞬間蒼白,冷汗佈滿額頭。但他咬緊牙關,沒有呻吟,只是低頭看了一眼血肉模糊的胳膊,眼中閃過一絲狠色。只見他伸出左手,手指顫抖卻異常堅定地摸索到彈片裸露的邊緣,深吸一口氣,猛地一用力!
“噗嗤”一聲輕微的悶響,伴隨著肌肉纖維被強行撕裂的聲音,那枚帶著鮮血的彈片竟被他硬生生用手指摳了出來!劇烈的疼痛讓他渾身一顫,忍不住從牙縫裡擠出一聲壓抑到極點的低哼,整個人幾乎虛脫,靠在戰壕壁上大口喘息。
就在這時,一名揹著印有紅十字木箱的軍醫,冒著不時落下的流彈,匍匐著衝了過來。他看到二牛那滿是鮮血的右手和扔在一旁、還沾著血肉的彈片時,立刻就明白髮生了甚麼。
軍醫眉頭緊鎖,語氣帶著責備,更多的卻是心疼:“胡鬧!下次不許再用手硬摳!這玩意髒得很,帶了多少細菌進去!感染了怎麼辦?胳膊不想要了?!”他一邊快速開啟急救箱,一邊用不容置疑的口吻說:“走,跟我到後面包紮所去,傷口必須徹底清創!”
二牛聞言,卻倔強地搖了搖頭,用沒受傷的左手抓起旁邊的步槍,聲音虛弱卻異常堅定:“不去!班長……班裡人手緊,我……我還能打!我就在這兒!”
軍醫看著他因失血和疼痛而不斷顫抖的身體,又看了看他那雙不容置疑的眼睛,知道這些戰士的脾氣。他嘆了口氣,語氣軟了下來:“犟驢!那你至少蹲下來,把胳膊伸過來!我就在這兒給你處理一下,止住血再說!”
二牛這次沒再堅持,順從地順著戰壕壁滑坐下來,將受傷的右臂伸了過去。軍醫立刻蹲下,從急救箱裡取出鑷子,夾起飽蘸酒精的棉球。當冰涼的、帶著強烈刺激性的酒精觸碰到翻卷的、鮮紅的傷口時,一陣鑽心的刺痛瞬間襲來,二牛的身體劇烈地一抖,眉頭死死擰在一起,下唇被咬得發白,但他硬是挺直了腰板,沒再發出一點聲音,只有那緊緊攥著的、指節發白的左手,透露著他正承受著何等的痛苦。
軍醫手上動作不停,心裡卻暗自喝彩:“是條硬漢子!”他飛快地清理、上藥、包紮,每一個步驟都精準而利落。不多時,傷口已被妥善處理完畢。那戰士只低聲道了句“謝謝”,便用未受傷的左手抓起槍,毫不猶豫地再度轉身,將身體穩穩架在了戰壕邊緣。
砰~砰砰!
那支56式半自動步槍再次噴吐出怒火,加入了陣地的轟鳴合唱。前方,鬼子一次試圖發起的衝鋒苗頭,立刻被這瓢潑的彈雨死死摁了下去。在絕對優勢的半自動火力網前,日軍慣用的步兵波浪衝鋒顯得蒼白無力,想要突破851師鋼鐵鑄就的陣地,簡直是痴心妄想!
“八嘎呀路!”前線的一名日軍指揮官眼睜睜看著攻擊再次受挫,憤恨地一拳捶在掩體上,發出不甘的怒吼。他深知如此強攻只是徒增傷亡,猛地對身後吼道:“不能再這樣下去了!請求炮火支援!立刻!”
“嗨依!”一名通訊兵躬身領命,迅速彎腰向後方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