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最後一縷餘暉沉入地平線,蒂魯芒加蘭城頭王旗,在漸濃的夜色裡泛著冷光。
奧朗則布手扶城垛,花白的鬍鬚被夜風掀動,目光掃過十里外唐軍赤色的營壘。
他身後站著四大將與一眾親衛,手中推棍在羊皮地圖上快速標註:“巴哈杜爾,領六萬步兵、一百二十架盾車,主攻東北防線。
卡姆蘭帶兩萬輔騎,掩護盾車兩翼,防備唐騎突襲。賈漢吉爾,你部四萬輕騎分三路,輪番襲擾西南、西北側翼,牽制他們的預備隊。
達拉·舒科,你的一萬督戰隊壓在最後,後退者,斬。”
他頓了頓,指尖點在地圖上唐軍主胸牆的位置:“地道已經挖到牆下三十步,今夜子時引爆,炸開缺口後,拉希姆汗的一萬二千重甲騎,立刻從缺口衝進去,直搗他們的中軍大帳。”
“遵旨!”眾將齊聲領命,轉身快步走下城頭。
城下的莫臥兒大營躁動動起來,一百二十架覆著溼黃泥的實木盾車,被兵卒從營中推了出來。
每架車高九尺、寬六尺,厚達三寸的木板外裹著三層麻布,敷了半尺厚的。
盾車後面,六萬步兵列成三列橫隊,前排是持火器的正規戰兵,後排是扛著沙袋、鐵鍬的填壕兵,最末尾是雪亮的彎刀督戰隊。
..........
另一邊唐營中軍帳,敵軍的大規模瞞不住任何人,李懷民指著輿圖上的東北防線,肅聲道:“奧朗則布今夜必主攻東北。
秦昭,你部加派兩個營,把十二磅重炮集中到東北炮壘。”
“明白。”秦昭點頭,轉身快步走向東北防線。
“劉忠堂,”李懷民轉向緬甸師師帥。
“西南、西北側翼交給你,多設明暗哨,敵騎來了不要硬拼,用三磅炮霰彈逼他們退走就行。”
“遵命。”
李懷民帳簾望向,遠處蒂魯芒加蘭城頭的火光:“都小心點,今夜,恐怕是開戰以來最慘烈的一夜。”
亥時一刻,莫臥兒的戰鼓,驟然擂響。
一百二十架盾車,排成一條長長的橫線,緩緩向唐軍的防線推進,車輪碾過泥濘的土地,發出沉悶的咯吱聲。
盾車後面六萬步兵低著頭,緊緊跟著車影前進,耳邊只有戰鼓震懾人心的轟鳴。
“敵軍盾車推進!距我軍三百步!”瞭望哨的喊聲劃破夜空。
秦昭立於炮壘之上,揮下令旗:“重炮準備!瞄準盾車,自由射擊!”
四十門十二磅重炮同時怒吼,實心鐵彈呼嘯著飛出,砸在盾車陣中。
“咚!咚!咚!”
沉悶的撞擊聲接連響起。一輛盾車被鐵彈正中輪軸,車輪瞬間斷裂,車體側翻在地,後面的兵卒來不及躲閃,被壓死一片。
另一輛盾車的木板被鐵彈擊穿,裡面的推車兵當場斃命,沉重的彈丸餘勢不減,將後面的人群撞得血肉橫飛。
但更多的盾車仍在緩緩推進,溼泥吸收了大部分霰彈的衝擊力,燧發槍的鉛彈打在上面,只留下一個個淺淺的泥坑,無法穿透。
“盾車距我軍一百五十步!”
“燧發槍準備!三排輪射!”
槍聲密集響起,鉛彈像雨點般打在盾車上,卻毫無作用,盾車一步步逼近壕溝,後面的填壕兵探出頭,將沙袋扔進壕溝裡。
而數千名端著火繩槍的正規戰兵,以盾車為掩體與唐軍展開對射,掩護己方填壕。
“霰彈齊射!壓制敵軍火槍兵!”前線營總指揮虎蹲炮開火,霰彈在空中炸開,鐵砂潑灑在盾車間隙。
戰兵成片倒下,但後面的人立刻補上來射擊,其餘人則繼續往壕溝裡扔沙袋,半個時辰後,一段三丈寬的壕溝被填平。
“衝!”
莫臥兒的戰鼓陡然變急,無數手持利刃計程車兵,從盾車後面衝了出來,踩著填平的壕溝向唐軍的胸牆撲去。
“上刺刀!把他們壓下去!”秦昭厲聲下令。
尖銳的哨聲驟然響起,這是衝鋒的訊號,唐軍士兵咔嗒咔嗒裝上刺刀,端著槍從胸牆後衝了出來,與莫臥兒士兵撞在了一起。
白刃戰瞬間爆發,莫臥兒士兵悍不畏死,揮舞著彎刀和長矛,瘋狂地向唐軍砍刺。
他們人數是唐軍的三倍,很快就佔據了上風。一段二十步長的胸牆被突破,數十名唐軍士兵戰死。
“預備隊!上!”秦昭揮下令旗。
五百名預備隊端著刺刀衝了上去,與莫臥兒士兵絞殺在一起,刀光劍影中,不斷有人倒下,鮮血浸透了腳下的泥土。
雙方在胸牆前沿反覆拉鋸,屍體堆了一層又一層。
與此同時,西北方向的戰鬥也打響了。
一萬名莫臥兒輕騎趁著夜色,繞到唐軍側翼偷襲正在修築工事的工役營,他們吶喊著衝向工役營的臨時防線。
“三磅炮!開火!”
隱藏在土坡後面的二十門三磅炮同時轟鳴,霰彈掃過騎兵陣中,人馬的屍體瞬間堆滿了防線前。輕騎們幾次衝鋒都被打退,只能遠遠地放箭騷擾。
“楚王殿下,敵騎主力在左翼!”傳令兵策馬奔來。
李天然一拉馬韁,對身後的三千五百名胸甲騎兵沉聲道:“跟我來!繞到他們後面,斜面衝陣不許追擊!”
“遵命!”
戰場上胸甲騎兵趁著他們,再次衝鋒的時機繞到後方,突然從側面殺出,騎銃射擊一輪後,縱馬上前揮刀穿插,毫無防備的莫臥兒輕騎,瞬間亂作一團,交手不到盞茶時間被砍殺數百人。
“撤!”李天然大喊一聲,帶著騎兵轉身就走。
等敵騎反應過來追擊時,唐軍騎兵早已轉進如風,消失在夜色中。
子時將至,東北防線的白刃戰,依舊在繼續。
就在雙方殺得難解難分之際,秦昭身邊的斥候突然大喊:“師帥!地下有動靜!”
秦昭聞言,立刻讓人貼在地面上靜聽,果然,地下傳來隱隱約約的挖掘聲,並且越來越近。
“不好!是地道!”秦昭臉色一變,“快!找到地道位置用火藥來炸掉!”
聽到師帥命令,立刻就有幾名士卒抬來幾桶火藥,從地面鑿開的裂縫推了下去,隨後丟下一個轟天雷。
“轟——!”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地面猛地塌陷下去,形成了一個三丈寬的大坑。
莫臥兒的數百名工兵,連同他們囤積的火藥,全部被埋在了地下,原本計劃引爆的地道,反而被唐軍提前反爆破了。
巴哈杜爾看著遠處沖天的火光,氣得一拳砸在盾車上:“廢物!一群廢物!”
丑時三刻,莫臥兒的進攻,終於暫時停了下來。
戰場上一片狼藉,到處都是燃燒的盾車、層層疊疊的屍體,唐軍士兵們癱坐在胸牆後面,大口喘著粗氣,每個人的臉上,再也沒了之前的輕鬆愜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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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空氣中響起更加沉重的戰鼓聲,蒂魯芒加蘭城頭,奧朗則布的王旗一揮。
遠處的曠野上,一萬二千名莫臥兒重甲騎兵緩緩列陣,他們全身披著重甲,戰馬也披著護胸鎧,在火把的映照下,泛著金屬光澤。
與此同時,東南方向的高韋裡河面上,三百艘火船被點燃了,熊熊烈火映紅了半邊天,順著水流向唐軍的碼頭疾馳而來。
楚王李天然衣甲未卸,拿著皮囊大口灌水,隨後握緊唐刀翻身上馬:“這幫人真是瘋了!大晚上用重騎兵衝陣,真虧他們想得出來,難道是想打到明天早上?”
李懷民站在中軍將臺上,望著匯聚起來的重甲騎兵,以及河面上熊熊燃燒的火船,眼神如刀。
“或許是別的緣由在讓他們拼命,可能咱們在海上的利刃,正在扎入他們的心臟。”
真正的決戰,現在才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