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745章 第752章 雨夜寒刀

2026-05-16 作者:愛做飯的羅蘭

三更時分,暴雨傾盆,豆大的雨點砸在帳篷和油布上,噼裡啪啦的聲響,幾乎蓋過了天地間所有動靜。

唐軍營寨裡,瞭望塔上的明哨披著浸了雨的蓑衣,縮在搭了棚子的哨位裡,不住擦著臉上的雨水。

寨牆下的暗哨伏在灌木叢裡,渾身裹著油布,一動不動,鏖戰再加上連日處理屍體,士卒們早已筋疲力盡,除了輪值的哨兵,營地裡大半人都睡得死沉。

城北的江戶師營地是新紮的,壕溝剛挖了一半,鹿砦歪歪扭扭地架在寨門口,連個像樣的拒馬都沒搭全。

剛到的日本兵大半水土不服,上吐下瀉折騰了好幾天,好不容易緩過勁,營地裡連個守夜的火把都沒點幾支。

.........

營地三里外的密林裡,巴哈杜爾汗帶著六千死士,正伏在沒過腳踝的泥水裡。

他們身披以棕櫚葉編撰的蓑衣,手握彎刀短斧,臉上塗著黑泥,和夜色雨幕融成了一片。

從馬杜賴城外的隱蔽點到這裡,他們頂著瓢潑大雨、跑死大量馬匹.足足奔襲了九天。

路上摔死的、病死的、掉隊的、被山洪捲走的人不計其數,還有兩百多人在密林中迷了路,最終摸到這裡的,只剩五千七百人。

每個人都是又冷又餓,嘴唇凍得發紫,可眼裡的兇光依舊像餓狼一樣——他們早就沒了退路,從離開馬杜賴的那一刻起,就只有死路一條。

巴哈杜爾汗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抬頭望向唐軍營寨的方向,下一秒,他的臉色猛地漲成豬肝,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軍中情報給他的訊息,唐軍在納加帕蒂南只有兩萬人,主營一座。

可此刻的雨幕裡,三座營寨連在一起,營牆連綿數里,哪怕隔著暴雨,也能看見主營和中營的瞭望塔上,防風燈籠連成了模糊的光帶,一眼望不到頭。

援軍?唐軍的援軍,居然在這九天裡趕到了?!

“怎麼回事!不是說唐軍只有一座大營?這兩座新營是哪來的?!”他一把揪住身邊的斥候隊長,猙獰的彷彿要擇人而噬。

斥候隊長渾身發抖,臉白得像紙:“將、將軍!我們出發前,斥候最後一次探報,唐軍就只有兩萬人,一座主營!他們的援軍!我們、我們根本不知道……”

巴哈杜爾汗指甲深深嵌進掌心,他這才明白,不是唐軍預知了他們襲營,而是他們奔襲的這九天裡,局勢突變。

現在怎麼辦,退?往回退,九天奔襲的損耗、奧朗則布的軍令,退回去就是死。

衝?三座營寨連在一起,中營燈火最密防備最嚴,衝過去就是找死,隨即他看向城北方向的營地,壕溝沒挖完,燈火最稀,連守夜的人都少,那是唯一的破綻。

如果能撬動營嘯,將那座大營的人往中營驅趕,未必就不能火中取栗!

巴哈杜爾汗咬牙,拔出腰間的彎刀,刀刃在雨裡映出一點冷光:“兄弟就衝城北這座大營!它防備最松先殺進去,找到他們的炮營殺光炮手,炸掉火藥庫!”

話音落下,士卒們紛紛從懷裡掏出,用油布層層裹住的乾糧——那是他們僅剩的一點硬麵餅,和僵硬的馬肉乾。

麵餅早被潮氣浸得韌性十足,肉乾硬得像石頭,他們就著地上的雨水用力撕咬吞嚥,像一群瀕死的野狼,在臨死前嚥下最後一口食物。

出發前皇帝承諾過,在他們戰死後,他們的家人都能得到階級躍升,至少也是吠舍或剎帝利。

當吞嚥聲停止,五千多名死士像一汪黑色潮水,朝江戶師營地席捲而去。

暴雨掩蓋了他們踩在泥水裡的腳步聲,瞭望塔上的哨兵昏昏欲睡,根本沒注意到黑暗裡逼近的死神。

天空雷聲轟鳴,雨幕如簾將一切雜音籠罩。

織田信奈裹著棕櫚葉雨披,踩在沒過腳踝的爛泥裡,警惕的巡視著營外的密林。

他本不用值這趟後半夜的哨,江戶師的旗本們早被連日暴雨,和水土不服磨軟了骨頭,誰都蜷在帳篷裡打哆嗦,只有他主動搶了這活。

只因這惱人的雨夜,又讓他想起了父親織田義信——那個窩囊廢。

當年他也是在這支部隊裡,從走投無路的町人,一路砍到聯隊長的位置,刀尖上舔了幾年血,幾次險死還生。

可後來唐軍征伐日本,他竟主動退役,要回去救那早就該滅的日本國,最後國沒救成,自己只混了個大唐的文職閒職,窩囊了一輩子。

織田信奈打心底看不起他——放棄唾手可得的前程,去守一個註定要亡的破國,簡直是笑話。

好在靖安軍雖幾經改組,但當年聯隊長的底子還在,兒子想從軍便花了大人情,謀了總旗的位置,至少沒從小兵做起。

“明明處在那麼好的時代,卻不知道往上爬。”

他要立功往上爬,要讓所有人知道,他織田信奈,不是那個窩囊廢的兒子。

就在這時,雨幕裡響起一絲不和諧的聲音。。

像是泥地裡有人在動——細密的腳步聲混在嘩嘩雨聲裡,幾不可聞。

那時常嚴苛要求自己的織田信奈,猛地抬手止住隊伍行進,下一刻,一道黑潮正從密林中翻湧出來,黑壓壓的人頭遮蔽視野,時而劃過夜色的閃電,令前方泛起星星點點的寒光。

——是敵襲!

他瞬間將脖子上的銅哨塞進嘴裡,用盡全身力氣一吹!

“咻——!”尖銳的哨聲像一把刀,硬生生劈開了雨夜下的死寂。

不遠處的暗哨立刻回應,此起彼伏的哨聲連成一片,將整個營地炸開鍋。

“敵襲!”織田信奈反手拔出腰間的武士刀,迎著衝在最前面的死士就撲了上去,口中爆發出一聲粗獷戰吼,奮刀便劈。

刀光落下,那死士肩骨碎裂,慘叫著滾進泥水之中。

連綿緊挨著的帳篷內,無數衣衫不整計程車卒,連釦子都來不及扣,就跌跌撞撞地衝出來。

——有的只披了件溼淋淋的單衣,光著腳踩在泥裡,手裡攥著上了刺刀的步銃。

有的頭髮亂蓬蓬貼在臉上,緊握著武士刀,目露兇光。

還有的來不及上刺刀,直接把步銃掄作棍棒,嘴裡粗聲怒罵。

“該死的土著,我要殺光你們!”

“敢來襲營,你們是在找死,哨兵都死完了嗎?”

江戶師這些兵,多是武士家生子、落魄浪人,久歷殺伐,性子本就兇戾。

此刻遭人夜襲,個個紅了雙眼,口中不斷髮出低沉兇悍的嘶吼,帶著獨有的悍戾腔調,瘋了一般往前撲殺。

營門口傾刻間變成了修羅場,雨水混著血,在泥地裡匯成暗紅色小溪,被踐踏得渾濁不堪。

莫臥兒死士紅著眼猛衝,縱然被刺刀捅穿胸腹、被長刀砍斷臂膀,依舊拼死纏上對手。

織田信奈只是一名總旗,層級僅如中隊長,麾下不過百餘兵馬,無權號令別營,只能一邊揮刀死戰,一邊高聲嘶吼叫醒周邊營帳,收攏自己本部人馬結陣死守。

他殺紅了眼,刀身被血浸得滑膩,心底只剩一個執念:立功升遷,步步往上,絕不蹈父親的覆轍。

戰吼、怒罵、慘叫、暴雨轟鳴、刀兵碰撞、步銃悶響攪作一團。

A−
A+
護眼
目錄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