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戩定了定神,起身對著大禹深深一揖,語氣恭敬又懇切:
“人皇陛下,我三人此次前來,是想求一件至寶,劈開桃山禁制,救出母親。還請人皇前輩指點迷津。”
大禹目光一抬,似穿透無窮仙界雲霧,直接望向桃山與那層天帝禁制,唇角微揚,露出一抹了然笑意。
他收回目光,靜靜看著楊戩三兄妹,語氣平靜卻字字清晰:
“這禁制,破起來不難。
但你們要想清楚——一旦你們親手劈開桃山禁制,便是明著與昊天作對。
他是天帝,更是你們親舅舅,可天規在前,他絕不可能容你們這般行事。
從今往後,在外人眼中,你們這甥舅情分,可要徹底斷了。”
楊戩三人神色一凝,隨即眼神變得無比堅定,沒有半分遲疑。
楊戩沉聲開口,語氣斬釘截鐵:
“人皇前輩,我們不在乎!甚麼天帝,甚麼甥舅情分,我們都不要。我們只要母親。”
楊蛟握緊長槍,重重點頭:“為了母親,就算與天庭為敵,我們也心甘情願!”
楊嬋淚眼微紅,卻依舊倔強:“無論甚麼後果,我們都認。”
大禹看著三人,滿意地點了點頭:
“好,既然心意已決,我便不再多言。”
話音一落,他抬手一召,取出一柄斧頭。
本以為會是金光璀璨的至寶,可出現在三人眼前的,卻是一柄鏽跡斑斑、看似平凡無奇的舊斧。
可就在斧頭現世的剎那——
四周虛空驟然震顫,層層空間漣漪炸開,連大殿的道韻都在微微扭曲,彷彿承受不住這柄斧頭散出的無上氣息。
平凡外表之下,藏著開天闢地般的恐怖威能。
大禹輕撫斧柄,緩緩開口:
“此乃當年西王母賜我、助我功德圓滿的開山斧。
當年我便是持此斧,平定水患、開闢人族生機。
斧中蘊有人道大道與我多年溫養的法則之力,破天帝禁制,輕而易舉。”
他將鏽跡斑斑的開山斧輕輕放在殿中,目光掃過三人。
“但此斧認主,不是誰都能握。你們三人依次上前一試,看誰能得到它的認可。”
得知這竟是大禹當年證道、守護人族的本命靈寶,三兄妹瞬間驚撼不已。
為了救他們的母親,人皇竟願意拿出這般重寶,等同直接與昊天天帝正面結怨。這份恩情,重得讓他們心口發顫。
楊蛟最先按捺不住,周身氣血翻湧,大步上前,一把攥住斧柄。
可他常年修持殺戮神槍,一身殺伐之氣早已入骨,而開山斧內蘊的是人道慈悲、護佑眾生的大道真意,兩者剛一觸碰便劇烈衝突!
“嗡——!”
一股狂暴而溫和的人道之力反震而來,直接將楊蛟狠狠彈飛出去。
楊蛟掙扎著爬起身,大禹輕輕搖了搖頭。
“小傢伙,你與這開山斧不合,不過你也不必失落,你若去尋軒轅人皇,或能得他親自指點。”
三人一聽,瞬間怔住,滿臉震驚。
人皇居然還為大哥指點了一份新的機緣。
軒轅人皇!
那可是三皇裡主兵戈、掌殺伐的存在!
當年一柄軒轅劍,殺得西方二聖都不敢輕易踏出須彌山,威名震懾洪荒萬古。
若能得軒轅人皇傳承,楊蛟的前路,簡直不可限量!
接著楊嬋連忙上前,輕輕握住開山斧。
她本就心性柔和,主修淨世與造化之道,與人道本源十分親近,因此並沒有被彈開。
可開山斧需要的是能扛得起人道意志、敢與天規抗衡的霸道之力,與她溫婉的道意終究不合。
斧身紋絲不動,她雖能握住,卻根本無法將其真正拿起。
楊嬋無奈鬆開手,楊蛟與她不約而同地看向楊戩,眼神裡滿是期盼。
現在,所有希望都落在了最後一人——楊戩身上。
楊戩心神一凝,周身精氣神盡數歸一,閉目凝神,細細感應開山斧中流淌的人道道韻與法則真意。
片刻後,他雙目驟然睜開,伸手一把握住斧柄。
鏽跡斑斑的斧身瞬間炸開萬道人道金光,浩瀚無比的力量順著斧柄狂湧而入!
楊戩牙關緊咬,面容因承受巨力而微微繃緊,一聲低喝,硬生生將開山斧凌空提起!
大殿虛空為之震顫,連他的肉身都隱隱承受不住這至寶的磅礴重量。
楊戩輕輕一揮,便將斧頭緩緩放下,心中瞭然:
這斧實在太過霸道沉重,即便他能被認可、能拿起,此刻也頂多只能揮出一斧之力。
楊蛟和楊嬋瞬間喜不自勝,眼眶都微微發熱。
“成了!真的成了!”
“二哥能拿起開山神斧,母親有救了!”
兩人激動得聲音都在發顫,壓抑多年的期盼,終於在這一刻看到了光亮。
看著楊戩穩穩將開山神斧擎在手中,斧身靈光沖霄,連虛空都微微震顫。
大禹渾濁的眼眸裡驟然亮起精光,那是許久未曾有過的激賞。
自人族立城以來,億萬後輩之中,力能扛鼎者有之,勇冠三軍者有之,可敢碰、能拿起這柄開天闢地遺留之斧的,一位都沒有。
今日楊戩以人族後輩之身,執此巨斧而不墜,引動天地人三道共鳴,大禹心中那沉寂萬古的期許,竟被一點點點燃。
他望著城下那道挺拔身影,輕聲嘆道:
“好,好得很……我人族,終是出了這般頂天立地的後輩。”
目光掃過楊戩、楊嬋、楊蛟幾人,大禹心中再無半分疑慮,只剩沉甸甸的厚望——
人族未來,便繫於這些少年身上了。
接過開山神斧,楊戩將巨斧穩穩負於身後,神霞繞體,氣勢已然不同往日。
他攜楊嬋、楊蛟一同向大禹躬身行禮。
“多謝人皇成全,此恩我兄妹三人銘記於心。”
大禹望著三人,眼中盡是期許,微微頷首:
“去吧,天地廣闊,前路多艱,守心守正,莫負人族血脈。”
三人再拜,轉身縱起雲光。
三道身影破空而去,漸漸遠離人族十二城的巍峨地界,重回凡塵世間。
而此刻的天庭凌霄寶殿,氣氛卻壓抑得近乎詭異。
滿殿仙神垂首屏息,偌大寶殿落針可聞,竟無一人敢開口出聲。
昊天端坐於九霄龍座之上,帝袍垂落,周身威壓隱隱翻湧,往日裡的威嚴肅穆早已被層層複雜心緒取代。
怒、驚、疑、憂、恨……諸般情緒在他眉宇間反覆交織、瞬息變幻,叫人瞧不清這位天庭至尊心底究竟是何盤算。
龍座之下,眾神噤若寒蟬,只敢以眼角餘光悄然打量,誰也不願在這等關頭,觸碰到天帝那翻湧難平的雷霆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