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寶殿內,仙霧繚繞,卻氣氛肅殺如冰。
眾仙分立兩側,屏息凝神,大氣都不敢喘。
高臺寶座之上,昊天上帝眉頭緊鎖,目光如炬,死死盯著跪在殿心、素衣垂首的瑤姬。
一旁的瑤池王母心有不忍,趁眾仙不備,悄悄伸手,輕輕捅了捅昊天的衣袖,聲音細若蚊蚋:
“昊天哥哥……真的要對瑤姬,這般重罰嗎?”
昊天眼神肅穆,語氣沉冷,不帶半分私情。
“瑤池,你看看。”
“不只是殿內眾仙目光灼灼,天庭之外,三界大能的視線,早已穿透雲霄,盡數落在這凌霄殿上。”
瑤池王母心頭一震,神識悄然散開。
剎那間,便察覺到無數道或隱晦、或直白、或淡漠、或審視的氣息,自三界各處匯聚而來——
有玉虛宮的清冷,有西方佛門的禪音,有青冥島的深不可測,還有洪荒各地隱世大能的窺探。
她瞬間明白了。
今日之事,早已不是簡單的天規處置,而是三界都在看著,天庭威嚴,絕不能因私情半分徇私。
否則,昊天天帝之威,天庭三界共主之尊,便會淪為天下笑柄。
瑤池閉上眼,輕輕一嘆,終究不再多言。
殿中,只剩下無盡的沉默,與即將落下的天罰。
“啟稟陛下,瑤姬已然帶到。”
凌虛上前一步,對著昊天拱手行禮,剛要繼續稟報,語氣卻忽然變得磕磕絆絆。
“陛下……只是,瑤姬那三個孩子,已經被……被青……”
這話剛冒頭,凌霄寶殿內所有仙神的目光瞬間齊刷刷射來,氣氛驟緊。
昊天與瑤池臉色猛地一變,驚得幾乎同時開口:
“住口!不必再說!”
昊天聲音都壓得極低,帶著一絲驚悸。
青冥島……是能在這大殿之上隨口提及的嗎?!
道尊素來不理三界俗事,可也絕非眾生能隨意議論之人!
那等層次的無上存在,但凡有人提及他的名諱,必會被其瞬間感應!
如今本就已有無數大能盯著天庭,若是再把青冥島那位引過來……
他……他都不知該如何收場!
瑤池也是心有餘悸,輕輕拉了拉昊天衣袖,示意他不可失態。
一時間,凌霄殿內眾仙噤若寒蟬,連呼吸都放輕了幾分。
一眾老一輩的準聖、大羅金仙,心中皆是一凜。
他們深知青冥島道尊的恐怖——那是連道祖都要忌憚三分、連聖人都不願招惹的隱世巨擘。
此刻在這大殿之上公然提及道尊名諱與道場,簡直是在引火燒身。
這些老仙神當即閉目垂首,裝作甚麼都沒聽見,連一絲神識波動都不敢洩露,生怕被那尊無上存在順藤摸瓜,連帶到自己頭上。
可殿中那些新晉的仙家、年少的天神,哪裡曉得其中兇險?
一個個探頭探腦,交頭接耳,神識悄悄傳音,都在好奇靈虛方才到底要說甚麼。
“青……?那是甚麼地方?”
“凌虛到底要說甚麼?為何陛下如此忌憚?”
只是,但凡知曉內情者,全都閉口不言,諱莫如深。
這群新生代仙神抓耳撓腮,終究沒能探出半句準信,只覺得這凌霄殿上,藏著他們觸不可及的驚天隱秘。
凌虛此刻才猛然驚覺——自己方才竟在凌霄寶殿之上,直呼那等禁忌存在的名諱,簡直是在拿性命開玩笑!
剎那之間,他冷汗狂湧,渾身發涼,慌忙跪倒在地,聲音都在發顫:
“陛、陛下……臣知錯!臣一時口不擇言,死罪!死罪!”
他定了定神,連忙改口稟報,不敢再提半個“青冥島”。
“我等本欲將瑤姬仙子的三個孩子,連同楊天佑一同擒迴天庭……可盤王前輩忽然現身,親自將人帶走。
臣等修為淺薄,面對那等聖人級別的前輩,根本無力阻攔,只能遠遠觀望,不敢上前……”
此言一出,本就緊繃的凌霄寶殿,氣氛更是一沉。
連盤王都出手了……
這一樁看似只是瑤姬私通凡人的小事,背後竟接連引動這麼多尊無法無天的大人物。
昊天的表情雖然凝重,可他心裡卻樂開了花,青冥島和玄水神州帶走三個孩子,哪怕眾多仙家有甚麼意見,也不敢再針對孩子們。
只是,瑤姬恐怕就是眾仙口誅筆伐的唯一突破口了。
“陛下,那該如何處置瑤姬?”
一龍族修士上前行禮,然後看著瑤姬,把話題又引回正題。
其他仙神都不敢隨意開口,不過龍鳳三族的修士可不怕昊天發難,正好他們也想看看昊天要如何處理。
昊天微微一怔,這龍族確實踩中了他的痛點。
不過把青冥島的話題引開,也算為凌虛解了圍。
昊天收斂心神,看向下方的瑤姬。
“瑤姬,你可知罪!”
“瑤姬知罪!私自下凡,私配凡人,觸犯天條,條條屬實。”
她抬眸,眼底無半分懼色,唯有釋然與安穩——凡界的夫君與三個孩兒,早已被那些大能妥帖安置,再無半分牽掛。
“無論陛下賜下何等懲處,削仙籍、貶凡塵、鎮神山……瑤姬,甘願領受,絕無半句怨言。”
風從殿外掠過,捲起她素白的衣袂,神女垂眸,以一身傲骨,承下所有天罰,只為護凡界那一縷人間煙火。
“好……既然你認罪伏法,毫無辯駁,那朕,便準了你這份‘甘願’!”
昊天的聲音陡然拔高,震得凌霄寶殿的金鈴一陣亂響。
可唯有站在御座之側的太白金星能看清,昊天攥緊的龍椅扶手處,那道玄金紋路已被生生捏變了形,指節泛著慘白。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已是那副不怒自威的天帝模樣,將心底那絲因瑤姬決絕而生的隱痛,盡數壓入九幽。
“私自下凡亂天倫,私配凡人壞仙規,此罪難赦!朕判你——鎮壓於凡界桃山之下,永世不得出山!”
“陛下!”
太白金星剛要出列求情,卻見昊天橫過一道冷冽的目光。
那目光裡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更藏著一絲“休要再提”的決絕。
金星心中一嘆,終究是垂首退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