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天佑身軀控制不住地微微一顫,一股源自凡軀面對仙神的本能恐懼,瞬間攫住了他。
可即便雙腿發虛、心頭驚跳,他依舊死死咬緊牙關,張開雙臂,將三個孩子牢牢護在自己身後,半步不退。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明白——瑤姬身上那股清絕出塵的氣質、偶爾流露的非凡力量,從不是甚麼山野精怪,而是高高在上、遙不可及的天庭仙子。
而今日天庭天兵降臨,顯然是來帶她走,甚至要取他們一家性命。
可他是丈夫,是父親。
縱是螻蟻面對蒼天,他也不能退。
見凌虛步步威逼自己的凡夫丈夫與年幼孩兒,瑤姬心頭怒火驟起,立刻上前一步擋在楊天佑身前,柳眉倒豎,厲聲大喝:
“凌虛!你放肆!
我丈夫與孩子皆是無辜凡人,與天庭無冤無仇,你竟敢對他們出手威逼——你到底要幹甚麼!”
“要幹甚麼?”
凌虛真人一聲冷哼,仙袍一拂,目光冷厲如刀,直視瑤姬:
“瑤姬,你身為天庭長公主、欲界鎮守之神,竟敢私自下凡,與凡人螻蟻私定終身、誕下子嗣,觸犯天條大戒!
如此重罪,你非但不知悔改,反倒還要袒護他們、反抗天庭嗎!”
得知瑤姬真正身份的那一刻,楊天佑整個人如遭雷擊,心中駭然到了極點。
天庭長公主……那豈不是三界共主、無上天帝昊天的親妹妹?
他一直知道妻子身份不凡,卻萬萬沒料到,竟是尊貴到這般地步的人物。
三個孩子也瞬間瞪大了眼睛,滿臉驚疑地望著瑤姬。
原來自己日日相伴的母親,竟有著如此驚天動地的來歷!
瑤姬上前一步,將家人死死護在身後,聲音帶著顫抖,卻異常堅定:
“觸犯天條的人是我,與他們無關,他們全都是無辜的!
我願意跟你們迴天庭受罰,任憑處置,只求你放過我的丈夫和孩子!”
凌虛卻半點不為所動,面色冷硬。
昊天陛下只命他帶回瑤姬,可沒說過要對這幾個凡人格外留情,就算當場斬殺,也不算違旨。
心念一動,他掌心已凝聚起凜冽仙光,目標直指楊天佑與三個年幼孩童,就要悍然出手。
“住手!”
瑤姬目眥欲裂,周身神力驟然爆發,便要不顧一切攔在家人身前。
便在此時,一道魁梧身影從天而降,橫插在兩人之間。
天蓬元帥抬手一揮,輕鬆擋開凌虛那致命一擊,仙力碰撞之聲震得小院簌簌作響。
他轉過身,對著瑤姬微微頷首,聲音沉凝,卻帶著一絲隱晦的勸誡:
“長公主,你已是戴罪之身,切記,不可再動手。”
“天蓬,你要幹甚麼?我等奉旨前來捉拿長公主,你卻一再袒護這些凡人,莫非也要違抗天帝旨意不成?”
天蓬元帥對著凌虛拱手一禮,語氣沉穩:
“凌虛道友誤會了,陛下的確下令帶回長公主,可並未說過要取他們性命。
楊天佑乃是陛下親封的小舅子,這三個孩子,更是天帝嫡親外甥。
你若在此痛下殺手,傳揚出去,豈不是陷陛下於無情無義、讓三界笑話天帝心狠手辣?”
凌虛依舊冷哼一聲,毫不動搖。
他早已接到闡教密令,今日必須動手,又怎會聽天蓬幾句勸阻便作罷?
剎那間,他掌心仙力再度狂湧,便要強行出手。
下一刻,天蓬元帥周身氣勢轟然炸開,直接將凌虛渾身法力死死擋住,根本不給他任何動手的機會。
“天蓬!你這是公然抗旨!”
凌虛又怒又急,面色漲得通紅。
“等我返回天庭,必定向陛下如實稟告,定要讓陛下降罪於你!”
“阿彌陀佛——”
就在這時。
一聲悠遠佛號憑空響起,金光漫過庭院,一位慈眉善目的佛門準聖緩步現身。
他輕抬單掌,一股柔和卻不容抗拒的佛光落下,瞬間卸去天蓬的壓制之力,凌虛周身禁錮頓消。
他目光落在天蓬身上,語氣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天蓬小友,既是昊天陛下的旨意,又怎可公然違抗呢?”
“彌勒前輩,您乃佛門中人,為何要來插手我天庭內務?!”
天蓬臉色驟沉,心頭咯噔一沉。
天庭捉拿罪仙,佛門怎麼會突然橫插一腳?
彌勒壓根沒理會天蓬,只是淡漠地掃了凌虛一眼。
凌虛頓時心領神會,周身仙力暴漲,抬手便要滅殺楊天佑和三個孩子。
天蓬怒喝,瑤姬更是目眥欲裂,心頭驚怒到極致——
佛門不插手也就罷了,竟然還要助闡教斬草除根?!
瑤姬再也顧不得戴罪之身,神力翻湧便要拼命。
可就在凌虛出手的剎那,彌勒忽然輕抬手掌。
沒有驚天動地的威勢,只是輕飄飄一拍。
“嘭——”
凌虛整個人如遭重擊,直接被一掌抽飛出去,狠狠撞在院牆上,咳血不止。
這一下變故來得太過突兀。
天蓬懵了,瑤姬僵在原地,連被打飛的凌虛都一臉茫然,徹底傻了眼。
“瑤姬神女犯下大錯,與我西方佛門並無干係。
只是我觀這幾個孩子根骨上佳,天資不凡——為免日後昊天陛下為絕後患、斬草除根,不如交由我帶回佛門庇護,如何?”
彌勒依舊笑意溫和,目光緩緩落在瑤姬身上。
那笑容看似慈悲,語氣卻哪裡是商量,分明是赤裸裸的威脅。
天蓬與瑤姬瞬間恍然大悟。
彌勒剛才所作所為,從頭到尾都是衝著這幾個孩子來的。
他先是假意出手震懾凌虛,又暗中示意,再反手將人打飛,一唱一和、演足了戲。
為的就是用楊天佑與孩子們的性命做要挾,逼得他們二人別無選擇,只能乖乖順著他的意思走。
好一手慈悲面孔下的狠辣算計!
“彌勒道友,您好像有些太貪心了。”
一聲輕響,玉鼎真人踏空而來,落在庭院之中。
他先對彌勒拱手為禮,又朝天蓬、瑤姬微微頷首,最後目光淡淡落在年幼的楊戩身上,目光微凝。
玉鼎一現身,瑤姬與天蓬的心瞬間沉到谷底。
本以為只是佛門在算計,如今看來,盯上這三個孩子的,遠不止西方極樂——連闡教,也早已虎視眈眈。
彌勒微微一笑,語氣輕淡得像隨口一提:
“玉鼎道友說得是,那吾便看在闡教的面子上,退一步——我只帶走楊蛟與楊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