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部軍陣,已被壓縮至不足三十丈方圓。
增長天那柄蘊含“增長”法則的巨劍,每一次斬落,都讓這片狹小空間內的雷元變得更加狂暴、更加“臃腫”,彷彿隨時會因過度“成長”而自我崩解。殘存的百餘雷兵,半數已無力維持人形,身軀呈現半透明的雷電質態,閃爍不定,每一次格擋或反擊,都有電光碎片從身上剝離、消散。
鄧忠的雷鑿遍佈裂紋,辛環的風雷雙翅只剩骨架,張節手中雷旗焦黑破敗,陶榮雙鐧彎曲。他們背靠著背,圍在聞仲周圍,眼神中已無波瀾,只有赴死前的平靜。
聞仲肩頭的傷口仍在滲出淡金神血,增長天的佛劍道韻頑固如跗骨之蛆。他額間法眼的光芒卻愈發凝實,視線穿透眼前步步緊逼的增長天法相,掃過整個戰場。
他“看”到左翼東海蛟龍衛在廣目天與墮落龍息的侵蝕下苦苦支撐,龍鱗剝落,蛟龍不斷哀嚎墜落;他“看”到右翼茅山宗師以陽神之火硬撼持國天寂滅魔音,神魂之燭正飛速燃盡;他“看”到正面關牆下,漢軍槍陣在彷彿無窮無盡的金剛羅漢衝擊下,如同暴風雨中的蘆葦叢,不斷向後彎曲,陣線多處已被突破,陷入血腥的貼身混戰;他更“看”到五虎上將被突然出現的空間波動吞噬,五處戰場核心瞬間失去最鋒利的支柱。
雷部,已成孤島。
但這座孤島,必須成為點燃反擊的烽火。
聞仲緩緩閉了一下法眼,再睜開時,眼中所有情緒盡數褪去,只剩下純粹的、冰冷的、代天行罰的威嚴。
他不再看增長天,而是將目光投向蒼穹,投向那冥冥之中由他統御、象徵著天道刑罰權柄的所在。
右手抬起,僅存的半截雄鞭被高高舉起,指向天空。
“雷部二十四正神。”
他的聲音不高,卻奇異地壓過了戰場所有轟鳴,清晰迴盪在每一個雷兵、乃至所有關注著這片戰場的生靈耳中。
“歸位。”
“布——九天應元普化天尊神雷大陣。”
命令下達的瞬間,殘存的雷部兵將,包括鄧忠、辛環、張節、陶榮等二十四正神法身,沒有半分猶豫。
他們同時鬆開了手中兵器。
鄧忠的雷鑿,辛環的風雷錘,張節的雷旗,陶榮的雙鐧……所有雷部法器脫手飛出,並未墜落,而是懸浮於空,自動飛向特定的方位。
緊接著,雷兵們的身影開始變得模糊、透明,最終化作一道道最為精純、毫無雜質的雷霆本源,如同歸巢的燕雀,主動投向那些懸浮的法器!
他們在兵解!在以身合器,以神魂補全這座殘缺大陣最後的基礎!
鄧忠最後看了一眼聞仲,藍靛色的臉龐上露出一絲近乎解脫的笑意,身形徹底消散,融入雷鑿。辛環雙翅一振,化作青白二色風雷之氣,注入雙錘。張節、陶榮……一位位正神法身,毫不猶豫地完成了這最終的獻祭。
這不是犧牲,是“歸位”。
他們本就是雷霆權柄的一部分,此刻不過是重返其位,重現雷霆應有的威嚴。
增長天三張面孔同時劇變,他感受到了某種超越眼前戰場層次的力量正在被喚醒,巨劍不再保留,全力斬下,試圖打斷這儀式!
聞仲看也未看那斬落的巨劍。
他只是將左手那根相對完好的雌鞭,輕輕點向腳下虛空。
“陣基,立。”
以他腳下為中心,一圈繁複到極致、由純粹紫色雷紋構成的立體陣圖,瞬間展開!陣圖並非平面,而是向上向下無限延伸,將那些吸收了雷部正神本源的法器,以及聞仲自身,全部籠罩其中。
陣圖成型的剎那,增長天斬落的巨劍,狠狠劈在了陣圖邊緣!
“鐺——!!!!!”
一聲遠超金屬碰撞的巨響,彷彿兩個世界規則對撞!
巨劍被硬生生彈開!陣圖紋絲未動,表面流轉的雷紋甚至更加明亮了幾分。
聞仲立於陣圖中央,額間法眼金光如柱,沖天而起!
“九天應元,普化天尊。”
“吾執天罰,滌盪妖氛。”
“雷來——!!!”
最後二字,不再是命令,是宣告。
“咔嚓——!!!!!!!”
整個西境的天穹,彷彿一面被重錘擊碎的琉璃,炸開無數道縱橫交錯的、熾白到無法形容的裂縫!
不,那不是裂縫。
那是雷霆!是最為古老、最為純粹、蘊含著天道“破邪”、“誅魔”、“刑罰”至高權柄的——九天應元神雷!它們並非從雲層中劈落,而是天穹本身化作了雷霆!
白!
熾烈的、霸道的、充斥著無上威嚴與毀滅氣息的純白,成為了天地間唯一的色彩!
沒有先後,沒有間隙。
以聞仲所在的雷霆陣圖為核心,一片覆蓋近百里的雷獄瞬間生成!這雷獄並非靜止,而是如同擁有生命的怒海,在聞仲意志的引導下,朝著佛門兵力最密集、對漢軍威脅最大的區域——那些正在碾壓漢軍槍陣的金剛羅漢叢集、以及空中聚集的護法明王戰陣——狂暴地席捲、傾軋過去!
雷獄所過之處,景象駭人。
那些刀槍不入、力大無窮的金剛力士,被純白雷光掃過,堅固的金剛之軀如同風化的石雕,表面迅速碳化、剝落,露出內部同樣在焦黑萎縮的血肉骨骼,最終化作一具具冒著青煙的黑炭,僵立片刻後轟然倒塌。
結陣誦經、佛光聯結的羅漢們,試圖以集體願力對抗。然而雷霆中蘊含的“天罰”權柄,直接作用於他們信仰與神通的根基。佛光屏障如同紙糊,一觸即潰。羅漢們驚駭的表情凝固在臉上,連同坐下的蓮臺、手中的法器、身上的袈裟,一同在雷光中化為最基本的粒子,消散無蹤。
正與茅山宗師們僵持的持國天,其寂滅魔音領域被一道格外粗大的主雷劈入核心。蘊含“天罰”規則的雷霆與“寂滅”道韻激烈衝突,魔音領域劇烈震盪,持國天懷抱的碧玉琵琶“錚”的一聲,斷了一弦!他身形微晃,首次露出了驚容。
廣目天噴吐的墮落龍息,在至陽至剛、專破一切邪穢的雷獄邊緣,被灼燒得滋滋作響,迅速蒸發淡化,對蛟龍衛的壓力大減。敖丙趁機怒吼,青龍虛影反捲,將巨蟒逼退數步。
正在圍攻趙公明的三位菩薩與金剛手,亦不得不分神。月光菩薩的清輝被雷獄的煌煌天威沖淡,藥王菩薩的甘霖在雷光中蒸發失效,藥上菩薩的寶光搖晃不定,金剛手菩薩更是揮舞金剛杵,掃開幾道襲向自己的雷蛇。他們對趙公明的圍困,出現了剎那的鬆動。
而原本在僧兵海洋中苦苦支撐、多處被突破的漢軍地面陣線,壓力驟然一輕!
如同滾燙的烙鐵按在了積雪上,原本密密麻麻、彷彿殺之不盡的僧兵潮水,在雷獄的邊緣洗禮下,被硬生生“抹去”了數片巨大的空白!殘存的僧兵衝鋒勢頭為之一滯,臉上第一次出現了對天地之威的恐懼。
“雷部!是聞天尊的九天雷獄!”
“天罰!這是天罰!”
“殺回去!跟著雷獄推進!”
漢軍將領抓住這千載難逢的戰機,嘶聲怒吼,率領士卒向著因雷獄出現而混亂、退縮的僧兵發起兇猛反撲。陣線不僅穩住,更向前推進了數十步!
雷獄中心,聞仲的身軀似乎變得更加高大,與身後的雷霆陣圖、頭頂的破碎天穹融為一體。他便是天罰的化身,目光所及,雷獄便向著那裡蔓延、咆哮。
他緩緩抬手,雌鞭指向正在試圖重新聚攏、集結的又一處明王戰陣。
“雷獄,移。”
“鎮!”
覆蓋百里的恐怖雷海,如同被無形之手推動,開始朝著新的目標碾壓過去。
增長天發出憤怒的咆哮,巨劍瘋狂斬向雷霆陣圖,卻只能在陣圖表面激起更劇烈的雷光反擊。他引以為傲的“增長”法則,在這代表了天道恆定刑罰之力的雷獄面前,竟難以起到太大作用。
聞仲以自身天尊位格為引,以雷部正神本源歸位為基,佈下的這座完整神雷大陣,終於在此刻,展現出了它作為戰略級力量的恐怖威力。
它不追求瞬間擊殺某一位強敵,而是以煌煌天威,進行戰場洗地,無情地清剿著佛門的中堅力量,強行扭轉著地面戰場的劣勢。
天罰既至,群魔辟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