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鐵礦脈位於北境縱深七百里處的“鐵脊山谷”。
此地兩山夾一谷，山體漆黑如鐵，谷底礦脈裸露，裸露處礦石泛著暗沉金屬光澤。
山谷常年瀰漫著刺鼻的硫磺味與金屬腥氣，地火偶爾從裂縫中噴湧，將礦石熔成鐵水，冷卻後形成天然玄鐵。
此刻，谷口已被妖風籠罩。
鐵牙率領的三千呲鐵部妖兵列陣谷外，妖兵皆已顯化部分本體——牛首、熊身、鐵膚，手持粗糙但沉重的金屬兵器。
他們並未急於入谷掠奪，而是以百人為單位，結成三十座小型戰陣，每陣間隔五十丈，呈半圓形封死了谷口所有通道。
陣型嚴謹，顯然是早有預謀。
山谷東側三里處的矮坡後，馬超勒馬懸停。
八千西涼鐵騎如黑潮般在他身後靜止，馬蹄裹著棉布，馬銜枚，人噤聲。
只有鎧甲摩擦時發出的細微聲響，混在呼嘯北風中幾不可聞。
副將策馬靠近，低聲道：“將軍，妖陣已成，強攻必損。”
馬超未答。
他目光掃過那三十座妖陣，掃過陣中氣息最盛的幾處，最後落在谷口中央那道十丈高的鐵牙本體上。
兇獸匍匐在地，鐵鱗覆蓋的脊背隨著呼吸緩緩起伏，六隻牛眼半闔，似在假寐，但每隻眼中都藏著冰冷警惕。
“他們在等。”馬超忽然開口。
“等甚麼？”
“等我們攻。”馬超冷笑，“三十座戰陣互為犄角，攻一處則三處援。鐵牙坐鎮中央，隨時可策應四方。這般佈陣，不是防我們，是誘我們。”
副將臉色微變：“那……”
“那便攻給他看。”馬超握緊虎頭湛金槍，槍身隱有龍吟，“傳令：破陣騎三百，隨某鑿穿左翼第七陣。
其餘各部，分三隊佯攻右翼、中路、後陣。記住——聲勢要大，接戰即退，絕不可纏鬥。”
“將軍要親率破陣騎衝鋒？”副將急道，“太險！不如讓末將——”
“你破不開鐵牙的防禦。”馬超打斷，眼中燃起熾烈戰意，“《周天武道訣》第七重‘鋒芒歸真’，某練了三年，今日正好試試斤兩。”
他一夾馬腹，戰馬人立而起。
虎頭湛金槍高舉，槍尖迸發出刺目銀光！
“西涼兒郎——隨某破陣！”
“吼——！！！”
八千鐵騎齊吼，聲浪震碎谷口風雪！
馬超一馬當先，三百破陣騎緊隨其後。這三百人皆覆特製符文重甲，甲上鐫刻“破甲”、“迅疾”、“固元”三重複合陣紋。每人手持丈八馬槊，槊尖淬著專破護體罡氣的“碎罡金”。
三百騎如一道銀色利箭，撕開妖風，直射左翼第七座妖陣！
幾乎同時，其餘七千鐵騎分三路殺出，衝向另外三個方向。馬蹄聲如悶雷滾過大地，箭雨先至，釘在妖兵鐵膚上叮噹作響！
妖陣動了。
第七陣百名妖兵齊吼，身形膨脹三分，鐵膚表面浮現出岩石般的紋路。他們不退反進，百柄重武器同時掄起，砸向衝鋒而來的破陣騎！
雙方相距百丈時，馬超猛然勒韁。
戰馬前蹄騰空，他借勢躍起，人在空中雙手握槍，槍身擰轉，槍尖凝聚起一點熾白到刺眼的寒芒！
《周天武道訣》終極殺招之一——
“驚蟄·破！”
槍出如龍吟春雷！
那點寒芒脫離槍尖，化作一道細如髮絲、卻快逾閃電的白線，無視百丈距離，直接沒入第七陣中央那名妖將胸口！
妖將僵住，低頭。
胸前鐵膚出現一個針尖大小的孔洞。
下一瞬——
轟！！！
孔洞中迸發出恐怖到極致的穿透力！那力量不是爆炸，不是撕裂，是純粹到極致的“貫穿”！如春雨驚蟄，萬物破土而出！
妖將背後炸開碗口大的血洞，貫穿力餘波未消，接連洞穿後方三名妖兵，才在地面上犁出一道深達三尺、長達十丈的溝壑！
第七陣的妖氣聯結，瞬間潰散！
“殺！”馬超落地，長槍橫掃，槍風如鐮刀割過，三名妖兵攔腰而斷！
三百破陣騎趁勢突入，馬槊齊刺！失去陣勢加持的妖兵雖皮糙肉厚，卻擋不住碎罡金淬鍊的槊尖，頃刻間倒下一片！
但其餘二十九座妖陣已反應過來。
鐵牙六目齊睜，發出震天牛吼！
妖陣開始旋轉、移位，如磨盤般朝破陣騎合圍而來！更可怕的是，每座妖陣之間開始湧現粘稠的土屬妖氣，妖氣交織成網，試圖困鎖三百騎的衝鋒空間！
“變陣！”馬超厲喝，“錐形突圍！”
破陣騎迅速收攏，以馬超為錐尖，化作一道更凝實的銀錐，狠狠扎向合圍圈的薄弱處！
長槍與重兵對撞，火花四濺！
馬超虎口崩裂，鮮血順槍桿流淌，但他眼神更冷。槍法再變，不再追求範圍殺傷，而是化作千百道精準點刺——每一槍都刺向妖兵關節、眼目、耳孔等護甲薄弱處！
武道歸真境的極致控制力，在此刻展現得淋漓盡致。
槍過處，必有妖兵慘叫倒地。
但妖兵太多了。
三百破陣騎已折損三十餘人，剩餘騎兵也開始出現傷亡。合圍圈越收越緊，土屬妖氣如泥沼般拖慢戰馬速度。
鐵牙終於動了。
十丈本體踏地而來，每步落下，地面便塌陷一尺。它低頭，那對彎曲鐵角對準馬超，角尖烏光凝聚到極致！
“人族小輩——”牛吼如雷，“受死！”
鐵角撞來，速度不快，卻帶著碾碎山嶽的恐怖力量！角尖所過之處，空間都浮現出細密裂痕！
馬超瞳孔驟縮。
不能硬接！
他猛扯韁繩，戰馬人立而起，險險避過鐵角橫掃。但角風擦過胸前，玄鐵胸甲竟被刮出三道深痕，火星迸射！
“將軍小心！”副將急呼，率一隊騎兵從側翼殺來，試圖分散鐵牙注意。
鐵牙看都不看，鐵尾橫掃，便將十餘名騎兵連人帶馬抽飛出去！
六隻牛眼鎖定馬超。
“武道鋒芒？不錯。”鐵牙聲音隆隆，“可惜，破不開本將的鐵麟真身。”
它張口，喉中烏光凝聚。
那是呲鐵一族的天賦神通“吞金噬鐵”，一旦被烏光籠罩，金鐵之屬皆會被強行吞噬分解！
馬超急退，但烏光已罩下！
千鈞一髮。
他忽然棄槍。
雙手結印，周身武道真元瘋狂逆轉，在胸前凝成一點米粒大小的熾白光點。光點看似微弱，卻散發著令人心悸的穿透道韻。
《周天武道訣》禁術——
“歸真·一點寒芒！”
他並指如劍，點向鐵牙咽喉！
鐵牙眼中閃過一絲不屑，鐵麟真身全力運轉，咽喉處鱗片疊加至九層！
指劍與鐵鱗相觸。
無聲無息。
沒有碰撞聲，沒有火花。
只有鐵牙喉間那片鐵鱗上，忽然浮現出一點針尖大小的白斑。
白斑迅速擴散，化作蛛網般的裂紋。
咔嚓。
第一片鐵鱗碎裂。
第二片、第三片……
九層鐵鱗，如琉璃般寸寸崩解！
鐵牙六目圓瞪，喉間傳來劇痛——不是皮肉傷，是武道鋒芒直接穿透鐵麟真身，刺入了咽喉深處！雖未致命，卻讓它引以為傲的防禦出現了破綻！
“吼——！！！”
它暴怒甩頭，鐵角橫掃，逼退馬超。
馬超踉蹌後退，七竅滲血，顯然施展禁術反噬不小。但他笑了，笑得暢快。
“鐵疙瘩……”他抹了把臉上血，“你的皮，也沒那麼厚嘛。”
鐵牙死死盯著他，喉間傷口處武道鋒芒仍在侵蝕，讓它氣息滯澀三成。
而此時，佯攻三路的七千鐵騎已開始後撤——目的已達到，沒必要死戰。
“撤！”馬超翻身上馬，虎頭湛金槍回手。
三百破陣騎殘部隨他突圍，銀錐再度撕開妖陣缺口，揚塵而去。
鐵牙欲追，喉間劇痛讓它動作一滯。
就這麼一滯，馬超已率軍退出五里。
妖陣中，一名妖將急道：“大人，追不追？”
鐵牙六目赤紅，最終緩緩搖頭。
“整軍，入谷。”它聲音嘶啞，“掠奪靈機……優先。”
三千妖兵重整陣型，開始湧入鐵脊山谷。
但經此一阻，掠奪進度已慢了至少兩個時辰。
十里外，馬超勒馬回望。
副將策馬上前：“將軍，為何不趁機再攻？鐵牙已受傷——”
“它傷的是喉，不是心。”馬超搖頭，“真逼急了，太乙境中期妖獸的臨死反撲，我們承受不起。”
他望向山谷方向，眼中寒光閃爍。
“今日一戰，夠了。”他調轉馬頭，“傳令全軍，退回寒鐵城。另外——速報鐵壁關：妖族掠奪靈機，確為滋養鯤鵬殘意。北境防線，需增援。”
“增援？”副將苦笑，“西南血海未退，西北佛門虎視，哪裡還有兵……”
“會有的。”馬超一夾馬腹，“殿下……一定有辦法。”
八千鐵騎踏雪南歸。
身後，鐵脊山谷中傳來隆隆吞噬聲，山體靈光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暗淡下去。
北境的雪，下得更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