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屠部潰敗的第三日,血瘀原深處的軍帳中傳來器物碎裂聲。
摩羅剎跪在血玉鋪就的地面上,六臂斷骨處纏繞著粘稠血痂,眉心第三目只剩一道猙獰豁口,血水混著膿液不斷滲出。
他身前五丈,毗溼奴端坐血腥王座,三對暗紅犄角在帳中幽光下泛著冷硬光澤。
“三千人族武夫,破你三萬血屠部。”毗溼奴聲音平靜,卻讓帳內空氣凝如冰霜。
“摩羅剎,你在血海修羅場搏殺四千年攢下的威名,三天就敗光了。”
摩羅剎額頭抵地:“末將……低估了那黑漢的煞氣。”
“煞氣?”毗溼奴猩紅眼眸眯起,“那是《周天白虎訣》修至第七重‘凶神真形’才有的氣象。張飛此人,已非尋常太乙境戰將可比。”
他起身,暗紅鱗甲摩擦發出細碎聲響。
“但越是兇虎,鎖起來才越有趣。”毗溼奴伸出覆蓋骨甲的手指,在虛空中勾勒出一道扭曲血紋,“傳令——血屠部殘兵退後休整。明日午時,本將親率‘血縛軍’出戰。”
帳下眾魔將齊聲應諾。
唯有摩羅剎抬頭:“將軍,那張飛兇悍,不如等因陀羅大人主力……”
“因陀羅在等佛門訊號。”毗溼奴打斷,“本將等不了。血海要在這西南戰線撕開口子,就必須先拔掉張飛這顆釘子。”
他俯視摩羅剎,眼中猩紅火焰跳動。
“況且,本將的‘無盡血河鎖’,專治各種凶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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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午時,斷龍坡。
張飛赤膊立在坡頂,胸前那道新添的傷痕已結痂,暗紅如蜈蚣盤踞。身後兩千五百虎賁衛重甲染塵,但眼中兇光更盛——三日休整,《周天白虎訣》在血戰催化下,又有百餘人破境。
關牆方向傳來號角。
諸葛亮傳訊:血海大軍再度壓境,此番統兵者乃四大魔將之一毗溼奴,所率“血縛軍”擅囚困絞殺,務必謹慎。
“謹慎個鳥。”張飛咧嘴,丈八蛇矛頓地,“來一個殺一個,來兩個宰一雙。”
話音未落,西南天際血雲翻湧。
此番血雲與之前不同,不顯狂暴,反而透著粘稠陰冷的氣息。雲層裂開,八千身著暗紅鱗甲、手持血色鎖鏈的阿修羅魔軍列陣而出。軍陣中央,毗溼奴踏血浪而立,三對犄角指天,猩紅眼眸隔著十里鎖定了坡頂張飛。
“張翼德。”聲音不高,卻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本將給你最後一次機會——率部歸降血海,可免一死。”
張飛笑了。
“血疙瘩,你爹沒教過你——”他猛然拔矛,“打架前,少放屁?!”
虎嘯聲起!
兩千五百虎賁衛同時運轉功法,白虎凶煞領域再度展開!黑白二色煞氣沖天,在空中凝成比三日前更凝實三分的黑虎虛影,仰天長嘯!
毗溼奴搖頭。
“冥頑不靈。”
他抬手,八千血縛軍齊動。
沒有衝鋒,沒有結陣強攻。八千魔軍同時將手中血色鎖鏈拋向空中!鎖鏈如活蛇遊走,在空中交織成一張覆蓋方圓五十里的巨網!網上每一環都流淌著粘稠汙血,血中浮沉著無數扭曲怨魂!
“無盡血河鎖——落。”
毗溼奴五指虛握。
血色巨網轟然壓下,卻不是壓向虎賁衛軍陣,而是籠罩整片白虎凶煞領域!巨網觸及煞氣邊緣的剎那,網上汙血如活物般蔓延,化作億萬道細如髮絲的血線,順著煞氣紋理瘋狂滲透!
嗤——!
煞氣與血線接觸處爆出刺耳銳鳴!黑白煞氣竟被血線腐蝕出無數細小孔洞!孔洞中血線繼續深入,如毒藤纏樹,死死捆縛煞氣本源!
張飛臉色驟變。
他感受到領域內的煞氣正被迅速汙染、侵蝕!那些血線看似柔弱,卻帶著極陰毒的汙穢之力,專破陽剛煞氣!更可怕的是,血線正順著領域與虎賁衛之間的氣息聯結,反向滲透向每一個士卒!
“收陣!”張飛暴喝。
虎賁衛急收煞氣,但晚了。
血線如附骨之疽,已纏上兩千五百人體內煞氣本源!士卒們只覺渾身真元滯澀,氣血翻湧,眼前浮現出無數血色幻象——屍山血海、怨魂哀嚎、心魔低語!
“穩住心神!”張飛一矛刺入地面,以自身凶煞為引,強行穩住領域核心,“運轉《白虎鎮心訣》!別被血煞侵入靈臺!”
但毗溼奴豈會給他時間。
魔將猩紅眼眸亮起,雙手結印。
“鎖魂。”
空中血網驟然收緊!
億萬血線如毒蛇鑽入煞氣領域深處,竟開始捆縛那尊黑虎虛影!虛影咆哮掙扎,虎爪撕碎大片血線,但更多血線湧上,層層疊疊,越纏越緊!
領域範圍被急劇壓縮。
五十里、四十里、三十里……
虎賁衛們額頭青筋暴起,全力催動功法對抗血線侵蝕,但血線詭異,專尋煞氣運轉的薄弱處滲透。每有一處被攻破,便有一名士卒悶哼倒地,七竅滲出汙血。
張飛環眼赤紅。
他縱身躍起,丈八蛇矛化作百丈黑虹,直劈血網核心的毗溼奴!
“給老子破——!”
一矛刺出,撕開百里血霧!
但毗溼奴不閃不避,只是抬手指向張飛。
“鎖身。”
張飛周身虛空,毫無徵兆地浮現出千百道血線!那些血線彷彿本就存在於空氣中,此刻驟然顯形,如毒蛛吐絲,瞬間纏上他四肢軀幹!
張飛暴吼,凶煞之氣炸開,震碎半數血線。
但剩餘血線已沾身。
一沾身,便如活物般往皮肉裡鑽!不是物理纏繞,是直接侵蝕肉身、滲透經脈、甚至試圖汙染元神!張飛只覺渾身真元運轉陡然滯澀三成,手中丈八蛇矛重了十倍!
“將軍!”坡上虎賁衛急呼。
“別過來!”張飛厲喝,環眼中閃過決絕。
他竟主動散去部分護體煞氣,任由血線侵入體內,同時雙手握矛,將全身力量灌入矛身——既然祛除不了,那就以身為餌,用最狂暴的力量撕開血網缺口!
丈八蛇矛爆發出刺目黑光。
張飛周身肌肉寸寸賁張,胸前那道傷疤完全裂開,鮮血飆射而出!但他不管不顧,只是死死盯著毗溼奴,口中一字一頓:
“燕人張翼德——”
“在此!”
最後一字吼出,人矛合一,化作一道撕裂天地的黑色流星,撞向血網!
毗溼奴終於色變。
他急催血線攔截,但張飛這一擊已燃燒本源,速度力量暴增三倍!千百道血線在黑色流星前如紙糊般崩碎!
十丈、五丈、三丈——
就在矛尖即將刺中毗溼奴眉心的剎那。
魔將猩紅眼眸中閃過一絲詭光。
“鎖神。”
張飛腦中轟然炸響。
不是聲音,是直接作用於元神的血煞衝擊!無數怨魂哀嚎灌入靈臺,眼前景象驟變——不再是戰場,是無邊血海,血海中浮沉著無數被他斬殺過的敵人,此刻全都睜著血眼撲來!
幻象只持續了一瞬。
但這一瞬,夠了。
毗溼奴骨甲覆蓋的右手探出,精準扣住了丈八蛇矛矛尖!汙穢血煞順著矛身瘋狂湧入,侵蝕張飛握矛的雙手!
張飛悶哼,虎口崩裂,鮮血順矛杆流淌。
但他沒鬆手。
只是咧嘴,露出被血染紅的牙。
“血疙瘩……”他嘶聲道,“你以為,這就困住老子了?”
體內《周天白虎訣》瘋狂逆轉!
不是對抗血煞,是主動吞噬!以白虎凶煞之軀,強吞血煞入體,在經脈中引爆!
“你瘋了?!”毗溼奴駭然。
這般做法,等於自毀道基!
“瘋?”張飛狂笑,“老子當年在長坂坡,就他媽沒清醒過!”
轟——!!!
體內煞氣與血煞對撞炸開!
張飛七竅同時飆血,但狂暴的力量也從體內爆發,硬生生震開毗溼奴右手!他借勢抽矛回身,一記橫掃逼退魔將,踉蹌倒退十丈,單膝跪地,以矛拄身才沒倒下。
坡上,白虎凶煞領域已壓縮至十里範圍。
兩千五百虎賁衛,過半面色慘白,顯然都遭了血線侵蝕。
毗溼奴站穩身形,看著掌心被震裂的骨甲,猩紅眼眸中怒意翻湧。
“本想活捉你煉成血神將……”他緩緩抬手,八千血縛軍手中鎖鏈同時繃直,“現在,本改變主意了。”
血網再度收緊。
這一次,殺機畢露。
張飛抹了把臉上血汙,環眼掃過四周層層疊疊的血線,又看了看坡上苦苦支撐的兒郎。
他深吸一口氣,握緊丈八蛇矛。
就在此時——
東北天際,傳來一聲虎嘯。
不是煞氣所化的虛影嘶吼,是真正的、震徹九霄的洪荒虎嘯!
一道黑電撕開雲層,疾射而來!
虎嘯聲中,有人長笑:
“以多欺少,算甚麼本事?”
“趙公明在此——毗溼奴,可敢與某一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