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南血浪壓境第七日。
鐵壁關城頭,戰旗在粘稠的血風中獵獵作響。守城將士眼眶深陷,甲冑上凝結著洗不淨的暗紅汙漬——那是血海冥氣侵蝕的痕跡。關外百里,三根汙血氣柱日夜噴湧,將天地浸染成一片蠕動暗紅。
中軍帳內,八陣樞機盤嗡鳴不止。
諸葛亮羽扇懸停,盯著盤面上那片持續擴張的汙紅:“血海主力已至‘血瘀原’,距離三百里。翼德,虎賁衛準備如何?”
“早備好了!”張飛聲如悶雷,玄鐵重甲鏗鏘作響,“三千虎賁,個個武道歸真境以上,《周天白虎訣》皆入三重。就等那幫血疙瘩送上門來!”
“莫輕敵。”龐統疾步走入帳中,手中卦盤裂紋密佈,“血海此番先鋒是阿修羅族‘血屠部’,統兵大將乃因陀羅座下第一兇將‘摩羅剎’。此魔四千年前曾屠滅南瞻部洲三座人族仙城,一身血煞魔功已近太乙巔峰。”
張飛環眼一瞪:“太乙巔峰又如何?老子打的就是巔峰!”
“翼德!”諸葛亮喝止,羽扇指向盤面,“你看清楚——血屠部三萬魔軍已結成‘九幽血海大陣’,所過處地脈汙濁,靈氣盡腐。你若出關列陣,便是以三千對三萬,以煞氣對血氣。勝算幾何?”
張飛沉默三息,猛地抬頭。
“軍師,你告訴俺。”他聲音忽然低沉,“守在這關裡,等血海把地脈徹底汙了,等八陣圖威能衰減,等佛門和妖族一起壓上來——那時候,勝算又有幾何?”
帳中寂靜。
龐統張了張嘴,最終無言。
諸葛亮緩緩放下羽扇:“所以你要戰?”
“要戰。”張飛一字一頓,“而且要在關外百里戰。虎賁衛的白虎煞氣,只有在戰場上才能養出真兇。守在城裡,煞氣會鈍。”
他走到沙盤前,粗壯手指點向關外那片標註為“斷龍坡”的丘陵。
“此地北高南低,兩側山脊如龍脊拱衛,中央坡地開闊。血屠部若想最快抵達關牆,必走此路。”張飛眼中兇光閃爍,“俺就在這兒等他們。三千虎賁結‘白虎七殺陣’,以煞衝煞,以兇破兇。”
“若敗……”
“若敗,虎賁衛三千條命,夠換血屠部半數傷亡。”張飛咧嘴,露出森白牙齒,“到時候軍師再派兵收屍,也不虧。”
諸葛亮閉目,良久,睜眼。
“準了。”
他取出一枚虎符,擲給張飛。
“此符可調動關內‘庚金之氣’三個時辰。虎賁衛出關後,我會以八陣圖引西方白虎星力加持。記住——你們只有三個時辰。三個時辰後,無論戰果如何,必須撤回。”
張飛接符,抱拳。
轉身出帳時,玄鐵重甲拖出鏗鏘火星。
龐統看著他的背影,低聲道:“孔明,你這是送他去死。”
“不。”諸葛亮搖頭,“是送三千頭猛虎出籠。”
他走到帳外,望向西南天際那片汙紅。
“血海以為我們只會守。今日,便讓他們看看——漢家兒郎的爪牙,究竟有多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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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時三刻,斷龍坡。
三千虎賁衛列陣坡頂。
玄鐵重甲在晦暗天光下泛著幽黑光澤,面甲下只露一雙雙冰冷眼睛。每人腰間佩斬馬刀,背挎破煞重弩,手中丈二長矛斜指地面。三千人靜立如山,唯有呼吸聲匯成低沉虎嘯,在坡地上空隱隱迴盪。
張飛未著全甲。
上身赤膊,古銅色肌肉虯結如老樹盤根,胸前一道從鎖骨斜跨至肋部的猙獰傷疤泛著暗紅——那是當年長坂坡獨擋百萬曹軍留下的印記。下身玄鐵戰裙,足踏虎頭戰靴。丈八蛇矛插在身邊,矛身纏繞的黑氣已凝成實質,如活物般緩緩蠕動。
他站在陣前,環眼掃過三千兒郎。
“都聽好了。”聲音不大,卻壓過了坡下的血風,“《周天白虎訣》第四重‘凶煞歸真’,練成的出列。”
前排,三百人踏步向前。
“第五重‘白虎真形’,出列。”
一百五十人踏出。
“第六重……”張飛頓了頓,“有嗎?”
陣中寂靜片刻。
最後排,三名老卒緩緩走出。三人皆鬚髮花白,臉上刀疤縱橫,但眼中精光如電。為首者抱拳:“將軍,俺們三個,半月前剛破境。”
張飛盯著他們看了三息,忽然大笑。
“好!好!老子的虎賁衛,也有第六重了!”他一把拔出丈八蛇矛,矛尖直指西南,“看見那片血雲沒有?待會兒,那幫血疙瘩就會從那裡面鑽出來。咱們的任務——”
他頓了頓,聲音陡然拔高。
“用你們的煞氣,把這片天——給老子洗乾淨!”
“吼——!!!”
三千虎嘯,震得兩側山石簌簌滾落。
幾乎同時,西南天際的血雲劇烈翻湧。
雲層撕裂,汙血如瀑布傾瀉。血瀑中,無數青面獠牙、四臂持刃的阿修羅魔軍踏血浪而出!為首者高三丈,赤發如火,六臂分持刀、劍、斧、錘、戟、盾,眉心第三目猩紅如血窟——正是血屠部大將,摩羅剎。
三萬魔軍落地,結成九座血煞大陣。陣勢一成,方圓百里地面迅速腐化,草木枯朽成灰,岩石表面浮起血色紋路。汙濁血氣沖天而起,與虎賁衛上空的隱隱虎嘯隔空相撞。
嗤——!
兩股無形氣勢對撞,空中竟迸出實質火花!
摩羅剎六目齊睜,看向坡頂那三千黑甲,猩紅嘴角咧開:“區區三千人族武夫,也敢攔我血屠部?漢國無人了嗎?”
張飛踏前一步。
這一步踏出,腳下地面轟然塌陷三尺!周身凶煞之氣沖天而起,在頭頂凝成一尊百丈高的黑虎虛影!虛影仰天長嘯,聲浪如實質衝擊波,將撲面而來的血風硬生生撕開一道缺口!
“血疙瘩,聽好了——”張飛聲如滾雷,“你爺爺我,燕人張翼德!今日率三千虎賁,特來取你狗頭!”
摩羅剎三目同時眯起。
“張飛?”他舔了舔嘴角,“聽說你當年在長坂坡,一聲吼嚇退百萬軍?可惜——”
六臂齊振,血煞沖天!
“本將不是那些廢物曹兵!”
話音落,三萬魔軍齊吼!九座血煞大陣同時運轉,汙血自地底噴湧,在空中匯成滔天血浪,朝斷龍坡轟然拍下!
那血浪寬逾十里,高過百丈,浪中浮沉著無數扭曲怨魂,淒厲哀嚎直刺神魂!所過處連空間都被腐蝕出黑色裂痕!
坡頂,三千虎賁衛同時抬矛。
“陣起!”
張飛暴喝。
三千人同時運轉《周天白虎訣》!歸真境以上武道真元洶湧爆發,化作三千道漆黑煞氣沖天而起!煞氣在空中交織、融合,以張飛頭頂那尊黑虎虛影為核心,急速擴張——
三個呼吸。
一片覆蓋整座斷龍坡的“白虎凶煞領域”轟然成型!
領域之內,天地變色。原本汙濁的血光被純粹的黑白二色取代——天為黑,地為白,空中懸浮著無數細密如劍的煞氣鋒芒!領域邊緣與拍來的血浪正面相撞!
轟——!!!
黑白煞氣與汙濁血浪對撼!
沒有巨響,只有一種令人牙酸的、彷彿萬千鋼鐵被腐蝕的嗤嗤聲!血浪拍在領域邊緣,竟如撞上無形壁障,浪頭炸成漫天血雨!而煞氣領域也被腐蝕得明滅不定,邊緣處不斷有黑色裂紋浮現又彌合!
“好煞氣!”摩羅剎六目放光,“可惜——擋不住本將的血海大陣!”
他六臂結印,九座血煞大陣同時亮起刺目血光!三萬魔軍齊聲咆哮,將自身血氣灌入大陣!空中血浪威力暴增,竟開始緩緩壓著煞氣領域向坡頂推進!
領域內,三千虎賁衛臉色發白。
《周天白虎訣》雖主殺伐辟邪,但境界差距太大——對方是三萬阿修羅精銳結陣,己方只有三千!煞氣總量根本不在一個層級!
張飛咧嘴笑了。
“比人多?比陣法?”他一把扯下脖頸上一枚黑鐵虎符——正是諸葛亮所予,“兒郎們!給老子——開閘!”
虎符捏碎。
剎那間,鐵壁關方向傳來震天龍吟!
八陣樞機盤全速運轉,西方白虎七宿星光刺破血雲,化作七道璀璨星柱轟然降下!星柱灌入煞氣領域,領域邊緣的黑色裂紋瞬間彌合,整片領域威能暴漲三倍!
與此同時,關內地脈深處積攢的“庚金之氣”被瘋狂抽取,化作金色洪流跨越百里,湧入三千虎賁衛體內!
“吼——!!!”
三千人齊嘯,聲浪震碎百里雲層!
煞氣領域猛然擴張,竟反推著血浪向外暴漲十里!領域內黑白二色愈發純粹,那些懸浮的煞氣鋒芒凝結成實質,化作無數柄三寸長的黑白小劍,劍鋒直指血浪!
“殺!”
張飛暴吼,率先衝出領域!
丈八蛇矛化作一道撕裂天地的黑光,直射血浪核心的摩羅剎!他身後,三千虎賁衛如黑色洪流傾瀉而下,三千柄長矛齊刺,矛尖煞氣凝結成三千道黑線,刺入血浪!
嗤嗤嗤——!!!
煞氣與血氣瘋狂對耗!
虎賁衛每刺一矛,便有丈許血浪蒸發潰散!但血浪無窮無盡,不斷有魔軍從浪中殺出,四臂戰刃與長矛對撞,火星四濺!
戰場瞬間陷入血腥混戰。
張飛已殺至摩羅剎身前十丈。
“來得好!”摩羅剎六臂齊揮,六般兵刃化作血色旋風絞殺而來!刀光如血月,劍影似毒蛇,斧劈開山,錘砸碎嶽,戟刺穿空,盾擋萬法——六般攻勢同時爆發,封死所有退路!
張飛沒退。
他雙手握矛,一記最簡單也最暴力的“突刺”!
矛出如黑虎撲食!
鐺——!!!
矛尖精準點在最先襲來的刀鋒上!火星炸裂,刀身劇震!張飛借反震之力擰腰轉臂,矛身劃出半弧,橫掃襲來的劍、斧、錘三兵!
鐺!鐺!鐺!
三聲爆鳴幾乎同時響起!
摩羅剎只覺三臂發麻,心中駭然——這莽夫好大的力氣!但他還有兩臂!戟刺張飛左肋,盾砸張飛天靈!
張飛竟不躲。
他左手鬆開矛柄,化掌為爪,一爪扣住刺來的戟杆!五指發力,玄鐵戟杆被捏得變形!同時頭頂硬受盾擊——
咚!
如撞洪鐘!
張飛身形晃了晃,額角迸裂流下一道血痕。但他笑了,笑得猙獰。
“就這?”
右手猛然發力,丈八蛇矛掙脫刀劍斧錘糾纏,化作一道黑虹直刺摩羅剎胸膛!
太快!
摩羅剎急收盾格擋,盾面梵文爆閃——
矛至!
沒有花巧,只有純粹到極致的穿透力!矛尖點在盾心,盾面裂紋如蛛網蔓延,下一秒轟然炸碎!殘餘矛勁貫入摩羅剎胸口,刺穿三層骨甲,在皮肉上留下三寸深血槽!
“啊——!”摩羅剎暴退百丈,六目猩紅如血,“你找死!”
他棄了破損兵刃,六臂結印。眉心第三目完全睜開,一道粘稠如實質的血光射出——那是他苦修四千年的“血煞魔瞳”,專汙法寶、蝕神魂!
血光及體。
張飛周身煞氣自動護主,化作黑虎虛影張口吞向血光!但血光詭異,竟穿透煞氣,直射張飛眉心!
千鈞一髮。
張飛猛然抬頭,環眼圓瞪。
“滾——!!!”
一聲暴吼,不是用嘴,是用渾身煞氣從喉嚨裡炸出來的音波!音波凝成實質的黑色虎頭,與血光正面相撞!
轟隆——!!!
方圓十里地面塌陷三丈!衝擊波將數十名交戰的虎賁衛和魔軍掀飛出去!
煙塵散盡。
張飛立在坑底,額頭一道血痕從眉心劃至鼻樑,皮肉翻卷,深可見骨。但他依舊站著,丈八蛇矛握得更緊。
對面,摩羅剎眉心第三目流血不止,眼中滿是驚駭。
“你的煞氣……竟能傷我魔瞳本源?!”
“這才哪到哪。”張飛抹了把臉上血,笑容猙獰,“老子還有七成力沒使呢。”
他踏步,衝鋒。
這一次,速度更快,氣勢更兇!每步踏出,腳下地面便炸開一圈氣浪!百丈距離,三步跨過!
丈八蛇矛掄圓了砸下!
不是刺,是砸!矛身裹挾著整座白虎凶煞領域積攢的殺伐之力,化作一道百丈長的黑色煞氣巨柱,轟然砸落!
摩羅剎六臂齊舉,血煞凝結成血色蓮臺硬抗——
轟——!!!
蓮臺碎。
六臂骨骼寸寸斷裂。
摩羅剎如流星墜地,砸入血浪深處,濺起沖天血花。
張飛持矛立在半空,環眼掃過戰場。
三千虎賁衛已與三萬魔軍殺得難解難分。煞氣領域與血浪大陣相互侵蝕,黑白二色與汙濁血色在空中交織成一片混沌。每時每刻都有虎賁衛倒下,但倒下一人,便有十名魔軍被煞氣絞碎蒸發。
三個時辰,將盡。
“夠了。”張飛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舉矛長嘯,“虎賁衛——撤!”
鳴金聲自鐵壁關方向傳來。
三千虎賁衛且戰且退,一步步退回煞氣領域核心。張飛持矛斷後,每退一步,便有一道煞氣矛影刺出,逼退追兵。
待全員退回斷龍坡頂時,三千人已折損四百餘。
但血屠部……
張飛回望戰場。
汙濁血浪被撕開數十道巨大缺口,血浪深處堆積著至少八千具魔軍屍骸。摩羅剎雖未死,但重傷遁走,血煞大陣已破其三。
“將軍……”一名虎賁衛老卒踉蹌走來,斷了一臂,“咱們……贏了?”
張飛看著他空蕩蕩的袖管,沉默片刻。
“贏了。”他聲音沙啞,“回去告訴軍師——血屠部的爪子,被咱們剁了。”
老卒咧嘴笑了,露出滿口帶血的牙。
殘存的二千五百虎賁衛相互攙扶,撤回鐵壁關。
身後,斷龍坡上,白虎凶煞領域緩緩消散。但那片被煞氣與血氣反覆沖刷的土地,已永遠留下了黑白交織的紋路。
如同一道猙獰傷疤,刻在血海進軍的路上。
關牆上,諸葛亮望著歸來的隊伍,羽扇輕搖。
“傳令。”他對身側龐統道,“今晚,全軍加肉。”
龐統看著坡下那片逐漸被血浪重新淹沒的土地,喃喃道:“三個時辰……真讓他打出了缺口。”
“不止缺口。”諸葛亮望向西南更深處,“這一戰之後,血海再想進軍,就得先掂量掂量——他們的血煞,究竟能不能壓過漢家的凶煞。”
遠處,夕陽西沉。
最後一縷天光刺破血雲,照在鐵壁關玄鐵城牆上,映出一片暗紅如血的光。
但關內,虎嘯聲未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