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霄劍尖的混沌之氣狠狠一攪！
“呃啊——！！”曹操的慘嚎撕心裂肺。右臂上暗紅血管般的魔紋應聲崩斷，粘稠黑汙從斷口湧出。魔劍倚天發出尖嘯，瘋狂震顫，劍柄處更多細小“血管”如毒蛇般竄出，想要重新紮入皮肉。
劉昭抽身後退，呼吸微促。額角滲出細汗。方才那凝聚歸墟道韻的一劍，耗力不小。體內周天星斗虛影的運轉，也出現了滯澀。那縷分潤出去的混沌鎮魔塔本源氣息，更加黯淡。
不能再拖。
曹操雖遭重創，但與魔劍、魔壇、魔渦的聯絡並未徹底斷絕。此刻的瘋狂反撲，正加劇榨取洛陽地脈和剩餘生靈，也在加速天空中那魔影的凝聚。
必須一擊定乾坤。
劉昭閉目。
周身激盪的氣息，瞬間平復。赤霄劍垂於身側，劍尖輕觸地面。狂亂的魔氣與罡風，忽然凝滯——被某種更宏大、更古老的“存在”降臨前的威壓，強行撫平、鎮壓。
眉心處，那點一直微光閃爍的混沌色印記，驟然亮起。
光芒並不刺眼，卻彷彿瞬間成為整個暗紅天幕下唯一的光源，帶著直抵靈魂本源的威嚴與厚重。
下一瞬——
嗡！
低沉、蒼茫、彷彿穿越了無盡時空的塔鈴之聲，在每一個生靈的心湖深處敲響。
不是來自耳膜，而是直接回蕩在識海，滌盪著一切雜念、恐懼、瘋狂。鈴聲不響，卻帶著鎮壓諸邪、澄清玉宇的無上道韻。
劉昭身後，虛空如同水波般盪漾、開裂。
一座塔的虛影，緩緩由虛無中顯現。
通體灰濛濛，非金非石，非木非玉，彷彿由最原始的混沌之氣凝聚而成。塔分九層，飛簷斗拱，古樸至極，沒有絲毫多餘的雕飾。塔身之上，隱約可見無數細密玄奧的大道符文流轉生滅，每一次明暗，都彷彿與天地呼吸同頻。
它只是虛影，甚至不夠凝實，邊緣模糊，彷彿隨時會消散。
但它出現的那一刻——
漫天翻滾、粘稠如血的魔氣，如同遇到了剋星中的剋星，發出了無聲的、卻充滿驚懼的尖嘯！距離塔影最近的魔氣，開始主動退散、消融，彷彿冰雪遇上了亙古燃燒的烘爐熱浪！
整座由白骨血肉壘砌的魔壇，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壇體表面蠕動的人臉，齊齊露出極端痛苦與恐懼的表情，張大了嘴，發不出聲音。流淌的血漿速度驟減，甚至開始逆流、蒸發。
懸掛在祭壇頂端的都天幽冥幡，獵獵狂舞的勢頭猛地一滯。幡面上扭曲的魔紋瘋狂閃爍，試圖抵抗，卻在塔影散發的無形道韻壓制下，迅速黯淡、失去活性。
天空中，旋轉的暗紅漩渦如同被一隻無形巨手狠狠攥住，轉速暴跌！漩渦中心那已經頗為清晰的魔影輪廓，發出一聲混合著暴怒與驚悸的咆哮，掙扎著想要凝聚，卻被塔影投下的一縷微光掃過，頓時變得虛幻、模糊，彷彿要潰散！
首當其衝的，是曹操，以及他手中那柄與魔壇、魔渦緊密相連的倚天魔劍。
“啊——！！！”
曹操發出了比之前聯結被斬斷時更加淒厲慘絕的嚎叫！那不是肉體的痛苦，而是源於魂魄本源、修行根基被絕對剋制的力量灼燒、淨化所帶來的、直抵真靈深處的酷刑！
他手中魔氣滔天的倚天劍，在塔影光芒映照下，發出了刺耳到極點的、彷彿億萬怨魂同時被淨化消弭的哀鳴！劍身上纏繞流動的粘稠血色魔氣，如同沸騰般劇烈翻滾，然後迅速蒸發、消散！那些從劍柄延伸出來、刺入曹操手臂的暗紅“血管”，寸寸斷裂、枯萎，化為黑灰簌簌落下！
劍格處，一點最為深邃、最為邪惡、彷彿蘊含了無盡征戰殺伐與不屈怨念的暗紅色血晶——蚩尤魔血的精華所在，此刻瘋狂震顫，試圖抵抗塔影的淨化之光。
混沌鎮魔塔虛影微微一轉，塔尖對準了那點魔血。
一道凝練到極致、呈現混沌原初色澤的灰濛濛光束，自塔尖垂落，精準地照射在魔血之上！
嗤——！！！
如同冷水澆入滾油！那點魔血爆發出最後、也是最強烈的抵抗，幻化出無數上古戰場、魔神征伐的虛影，血腥、暴戾、不屈的意志衝擊四方！但在混沌光束下，這些虛影如同陽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魔血本身的光芒急劇黯淡，其中的汙穢、瘋狂、怨念被強行剝離、煉化，血晶顏色從暗紅變成暗金，又從暗金變得透明，最終……
啪！
一聲輕響，徹底化為虛無，只留下一縷精純卻已無意識的遠古戰意碎片，被混沌光束一卷，沒入塔影之中。
魔劍倚天，哀鳴戛然而止。
劍身上所有異象盡數消失，恢復了古拙青銅劍身的本來模樣，只是劍身佈滿了細微的裂紋，靈性大損，光華黯淡，從半空墜落，“鐺啷”一聲掉在破碎的廣場石板上。
“不……不可能……朕的……魔血……朕的……”曹操隨著魔劍脫離而踉蹌後退，身上翻騰的魔氣如同退潮般急速消散，面板下蠕動的魔紋快速隱去、消失。那雙血紅的眼眸，血色迅速褪去，恢復了原本的深褐色，只是瞳孔深處殘留著無盡的茫然、虛弱，以及……一絲終於回歸的、屬於曹操本人的驚駭與清明。
他身上的氣息，如同漏氣的皮囊，瘋狂跌落。從之前那令人窒息的魔威，一路狂瀉，瞬間跌破地仙門檻，甚至比尋常元嬰修士還要虛弱，臉色慘白如金紙，嘴角不斷溢位黑色的汙血，身體搖搖欲墜，全靠一股意志強撐著沒有倒下。
塔影光芒繼續灑落。
照射在崩塌近半的魔壇之上。白骨成粉，血肉化灰。那些痛苦的人臉在最後一刻，似乎齊齊露出一絲釋然。懸掛的幽冥幡旗面焦脆、碎裂，化作飛灰飄散。
籠罩皇宮廣場、乃至大半洛陽的粘稠魔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稀薄、澄清。空氣中令人作嘔的甜腥與硫磺味，被一種雨後初霽般的清冽氣息驅散、取代。
天空中的暗紅漩渦徹底停止旋轉，中心魔影在不甘的嘶吼中徹底潰散。厚重的、令人絕望的血色天幕，如同被一隻無形大手從中間撕開。鉛灰色的雲層重新顯露，雲隙間，久違的、清冷的星光與殘月微光，艱難卻堅定地灑落下來。
光明，刺破了持續半月之久的黑暗。
星宿衛陣列中，許多人不由自主地鬆了一口氣，緊繃的神經稍稍鬆弛，這才感到渾身痠軟，幾欲癱倒。方才塔影顯現時那股鎮壓一切的威壓，雖非針對他們，仍讓他們神魂戰慄，心生敬畏。
龐統手中羽扇的金光緩緩收斂，他長長吐出一口濁氣，額頭上全是冷汗。維持奇門陣法在魔氣最盛時本就艱難，塔影出現瞬間對天地元氣的擾動更是劇烈，差點讓他陣法反噬。郭嘉被攙扶著，臉上卻露出一絲如釋重負的慘淡笑容，眼神依舊緊緊盯著祭壇廢墟和曹操。
馬超、甘寧、管亥、周倉等將領，率部肅清殘敵後趕到廣場邊緣，正好目睹了魔氣消散、天光重現的一幕。即便悍勇如馬超，此刻握槍的手也微微發顫，不知是力竭，還是震撼。
劉昭依舊閉目立於原地。身後塔影在完成淨化後，光芒漸斂，塔身越來越淡，越來越透明。最終，如同水中倒影被石子打散，悄無聲息地消失在虛空之中，只留下一縷令人心神安寧的餘韻，緩緩飄散。
塔影消失的剎那，劉昭身軀幾不可察地一晃。臉色蒼白如紙，握住赤霄劍的手微微顫抖。強行溝通並顯化這一絲本源投影，對他此刻的修為和神魂是巨大的負擔。體內真元近乎枯竭，經脈傳來針扎般的刺痛。
但他緩緩睜開了眼睛。
目光落在前方——那個披頭散髮、袞服破敗、跪倒在塵埃與廢墟之間，氣息微弱如風中殘燭的老人身上。
曹操似乎感應到目光，極其緩慢地、艱難地抬起頭。
渾濁的目光與劉昭平靜的視線相遇。
沒有了沖天魔氣，沒有了猩紅眼眸，沒有了扭曲的魔紋。只有一個油盡燈枯、生機飛速流逝的老人。他臉上深刻的皺紋裡嵌滿血汙，嘴唇烏紫，胸口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破風箱般的嗬嗬聲。
他看了看劉昭，又低頭看了看自己顫抖的、枯槁的雙手，再看看不遠處地上那柄靈性盡失、遍佈裂痕的倚天劍。
“……呵……呵呵……”嘶啞、斷續的笑聲從喉嚨裡擠出，帶著無盡的蒼涼與自嘲，還有一絲……解脫？
“劉公嗣……”曹操的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卻奇蹟般地清晰傳入劉昭耳中，“你……看到了……這就是……代價……”
他仰起頭，望向那片重新露出星月的、卻依舊破碎的夜空，眼神空洞。
“力量……呵……原來……真是……鏡花水月……”
話音未落，他猛地咳出一大口黑血，身體再也支撐不住，向前撲倒，重重砸在冰冷破碎的石板上，激起一片灰塵。
氣息，徹底湮滅。
跪伏的姿態，凝固在廢墟與初降的清冷月光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