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不同”三字出口的剎那,赤霄劍與那血色魔蛟悍然相撞!
沒有預想中的驚天巨響。
混沌色的劍光與怨魂嘶嚎的血色魔氣接觸的瞬間,如同水與火、光與暗的終極湮滅。接觸點爆發出一個拳頭大小、卻吞噬一切光線的絕對黑暗球體,球體邊緣迸射出無數細碎的電弧與空間裂痕!緊接著,無法形容的衝擊波才猛地擴散開來!
轟隆——!!!
彷彿平地起驚雷,又似天穹被撕裂!狂暴的能量亂流以對撞點為中心,呈環形向四面八方瘋狂席捲!廣場上鋪就的厚重青石板如同紙片般被層層掀起、粉碎,混合著那些跪伏乾屍,化為遮天蔽日的塵土木石碎屑!距離較近的星宿衛,即便有陣勢相連、有龐統八卦虛影庇護,仍被這股衝擊波震得氣血翻騰,東倒西歪,幾名修為稍弱者更是口噴鮮血,面如金紙。
郭嘉被護在中心,仍感覺五臟六腑移了位,眼前陣陣發黑。龐統悶哼一聲,腳下連退三步,手中羽扇金光劇烈閃爍,幾乎熄滅。
而對撞的中心。
血色魔蛟發出一聲痛苦的嘶嚎,龐大的身軀被混沌劍光從中剖開、撕裂,無數怨魂虛影在混沌氣息中哀嚎消散。但魔蛟潰散的瞬間,卻又化為更加粘稠汙穢的血色魔氣,如同跗骨之蛆,順著赤霄劍的劍勢反捲而上,試圖汙染劍身,侵蝕劉昭的手臂。
曹操的身影在魔氣中顯現,他血紅的雙眼死死盯著劉昭,臉上魔紋扭曲蠕動,帶著殘忍的快意。“混沌之氣?果然……玄妙!但本相的蚩尤魔血……乃萬穢之源!看你能淨化多少!”
他手腕一抖,倚天劍上魔氣再盛!那些反捲的血色魔氣驟然變得沉重粘滯百倍,彷彿化作了血海泥潭,不僅帶著侵蝕之力,更蘊含著一股蠻橫霸道的、彷彿要壓垮一切的沉重意志!那是遠古魔神蚩尤殘留的、征戰天地、敗而不餒的狂暴戰意,雖被魔氣汙染扭曲,其本質的兇悍與沉重卻更加駭人。
劉昭感到劍上傳來的壓力陡增。那魔氣不僅汙穢,更沉重如山嶽,更蘊含著混亂瘋狂的意志衝擊,不斷試圖撼動他的道心。他眼神微凝,體內周天星斗虛影運轉驟然加速!
三百六十五處大穴光芒流轉,不再是簡單的星圖顯化,而是彷彿在體內構建了一個微縮的、正在演化生滅的混沌宇宙!地火風水虛影在穴竅間奔騰、碰撞、衍生,絲絲縷縷更為精純、更為本源的混沌之氣自虛無中滋生,順著經脈湧入赤霄劍。
劍身一震!
嗡鳴聲中,那些纏繞上來的沉重汙穢魔氣,如同遇到烈日的晨霧,發出“嗤嗤”聲響,被迅速蒸發、淨化!赤霄劍光華內斂,卻透出一股開闢鴻蒙、定鼎地火風水的無上道韻,硬生生將倚天劍連同其上的魔氣壓得向後一挫!
“甚麼?!”曹操血眸中閃過一絲驚怒。他能感覺到,對方劍上傳來的那股力量,層次極高,彷彿觸及了世界構成的本源法則,自己倚仗的、看似無窮無盡的魔氣汙穢之力,竟有一種被“降維打擊”的感覺,並非數量不足,而是質量上存在著本質的差距!
“還未完!”曹操嘶吼,心中最後一絲理智也被這挫敗感和魔劍反噬的瘋狂徹底吞沒。他不再拘泥於劍招,身形暴退的同時,左手猛地向下方廣場血池虛抓!
“萬靈血煞,聽吾號令!聚!”
轟!
下方那巨大的、不斷冒著泡的血池驟然沸騰!無數道更加濃郁、更加邪惡、夾雜著實質般怨恨與痛苦的血色氣流沖天而起,如同百川歸海,瘋狂湧入曹操體內!他身上的玄色袞服鼓盪起來,面板下的魔紋如同活過來的蚩尤圖騰,綻放出刺目的血光,氣息再次暴漲!周圍的空間都因其力量膨脹而微微扭曲,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他手中的倚天劍,形態也開始發生變化。劍身延長,扭曲,長出骨刺般的倒鉤,劍柄處延伸出的暗紅“血管”更加粗壯,深深扎入他的手臂,幾乎與血肉骨骼融為一體。劍吟聲變成了低沉怨毒的魔物嘶吼。
“死!死!死!!”
曹操徹底狂亂,身影化作一片血影,圍繞著劉昭瘋狂攻擊!劍勢再無章法,只有最純粹、最極致的毀滅與殺戮!每一劍斬出,都帶著撕裂耳膜的尖嘯,血色劍罡縱橫交錯,不僅攻擊劉昭,逸散的劍氣更是將廣場地面犁出一道道深不見底的溝壑,將遠處的宮殿廊柱、銅鼎雕塑斬得粉碎坍塌!
劉昭身形如風中柳絮,在漫天血色劍罡中飄忽不定。赤霄劍或點或撥,或刺或格,動作看似不快,卻總能於間不容髮之際,精準地截住魔劍最兇險的攻擊。混沌色的劍光並不熾烈張揚,反而內斂深沉,如同夜幕本身,將一切襲來的血色光芒悄然吞噬、分解、化為虛無。
兩人的戰鬥已完全超越了尋常武技範疇。曹操是憑藉魔血灌體、血祭加持的狂暴力量與汙穢特性,以力壓人,以邪制正。而劉昭,則是憑藉前世準聖境界帶來的高維道境理解,以混沌之道演化萬法,以不變應萬變,以本源之力消磨外魔。
砰砰砰!轟轟轟!
劍鋒交擊聲、能量爆炸聲、建築倒塌聲連綿不絕。整個德陽殿前廣場已面目全非,彷彿被巨獸蹂躪過千百遍。地面沒有一處完好,巨大的坑洞、交錯的溝壑、堆積如山的碎石斷木,混合著原本廣場上那些乾屍的殘骸,構成一幅末日般的圖景。
星宿衛早已在龐統指揮下退到更遠處的宮門附近結陣防禦,即便如此,仍要不斷躲避或擊碎偶爾飛射而來的碎石和零星劍氣。郭嘉被嚴密保護著,他強忍不適,目光死死鎖定祭壇頂端那面兀自招展的都天幽冥幡,以及天空那越來越清晰的魔影,大腦飛速運轉,額角青筋跳動。
“龐軍師……那魔幡……是節點……也是通道關鍵……”郭嘉聲音虛弱卻急促,“必須……毀掉……或切斷它與祭壇、與曹操的聯絡……否則……魔影降臨……不可逆……”
龐統何嘗不知?他羽扇指向祭壇,沉聲道:“我以奇門之術干擾其周圍元氣流轉,郭祭酒可能算出其最脆弱之‘點’?”
“給我……三十息……”郭嘉閉上眼睛,手指無意識地在擔架上划動,口中唸唸有詞,臉色越來越白。
就在這時,戰場異變再起!
或許是久攻不下,或許是魔氣反噬已徹底失控,狂攻中的曹操突然發出一聲痛苦與暴怒混合的咆哮,手中魔劍毫無徵兆地朝著側後方——廣場邊緣,剛剛率領數百名虎豹騎殘兵趕到、試圖衝過來護駕的曹休,一劍橫掃!
血色劍罡如同新月,帶著毀滅一切的威勢!
曹休根本沒想到攻擊會來自“自己人”,駭然失色,只來得及將手中長槍橫在胸前!
鐺!!!
精鋼長槍應聲而斷!血色劍罡餘勢不衰,狠狠斬在曹休胸前重甲上!甲冑如同紙糊般撕裂,曹休慘叫一聲,胸口被斬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巨大傷口,整個人如同破麻袋般倒飛出去,鮮血狂噴!
這還沒完!
曹操血紅的眼睛盯著倒飛的曹休,左手再次虛抓!一股強大的吸力憑空生成,不僅攝住了曹休噴出的鮮血,更將他整個人凌空拖拽回來!
“叔父!不——!”曹休驚恐萬狀,掙扎著,卻無力反抗那恐怖的吸力。
曹操張開嘴,猛地一吸!
曹休身體內殘存的生命精氣、血氣、甚至剛剛逸散出的魂魄碎片,化作一道渾濁的血色氣流,被曹操一口吞入腹中!曹休的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眼中神采徹底熄滅,變成一具空洞的皮囊,摔落塵埃。
吞噬了曹休的血氣魂魄,曹操身上翻騰的魔氣似乎穩定了一瞬,猩紅的眼眸中瘋狂之色稍減,卻更添幾分殘忍與貪婪。他舔了舔嘴角並不存在的血跡,望向劉昭,又掃了一眼遠處結陣的星宿衛,眼中紅光大盛。
“血……更多……更強的血……”他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響,竟似將劉昭當成了更美味的獵物,也將星宿衛視為了可以隨時取用的“血食”!
“主公(丞相)!”遠處虎豹騎殘兵見到曹休慘死,驚駭欲絕,一些人崩潰逃竄,少數死忠則紅著眼想要衝上來,卻被曹操隨手揮出的一道血色劍氣掃過,當場爆成數團血霧,血氣再次被他吞噬。
徹底瘋了!
連自己最倚重的親族將領和最精銳的部隊,都能毫不留情地吞噬!此時的曹操,已完全淪為被魔劍和魔血慾望支配的怪物!
劉昭眼中寒光一閃。曹操此舉,固然補充了魔氣,暫時穩定了瀕臨崩潰的軀體,但其心神失守,與魔劍的“繫結”也達到了最緊密也最脆弱的時候——人劍幾乎合一,擊破劍或擊破人,都可能引發連鎖崩潰。
“就是現在!”郭嘉猛地睜開眼,眼中血絲密佈,嘶聲道,“祭壇東北‘傷門’位,血池與幡杆連線處下三尺七寸!那處魔紋節點最不穩定!也是曹操透過魔劍抽取祭壇之力的中轉之一!”
龐統毫不遲疑,羽扇朝著郭嘉所指方向全力一揮!扇骨上積蓄已久的金色符文盡數湧出,並非攻擊,而是在那處節點周圍佈下了一個扭曲、擾亂元氣五行生剋的小型“亂金錯石陣”!頓時,那處節點周圍的魔氣流動出現了明顯的紊亂和阻滯。
正欲再次撲向劉昭的曹操身形猛然一滯,感覺透過魔劍從祭壇獲取力量的速度陡然下降了一截,體內剛剛吞噬曹休得來的血氣也出現了瞬間的紊亂衝突。
破綻!
劉昭等的就是這一刻!
他不再被動防守,一直內斂的混沌氣息轟然爆發!腳下步伐玄奧,彷彿踏著星辰軌跡,一步踏出,縮地成寸,瞬間出現在曹操身側!赤霄劍不再格擋,而是化作一道開天闢地般的灰色驚虹,直刺曹操因力量紊亂而略顯遲滯的右肩——那裡,正是數根最粗壯的魔劍“血管”刺入其手臂的樞紐之處!
這一劍,蘊藏著純粹的“歸墟”道韻,不斬肉身,專破能量聯結與邪法根基!
曹操血眸中第一次露出了清晰的、源於本能的恐懼!他狂吼著,魔劍回防,周身魔氣瘋狂匯聚試圖阻擋。
但,慢了半分。
嗤——!
混沌驚虹,精準無比地刺入了那片翻騰的血色魔氣之中,正中那幾根扭曲搏動的暗紅“血管”交匯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