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劍氣斬落的剎那，時間彷彿靜止了。
那道灰濛濛、看似緩慢的劍光所過之處，血雲湮滅，魔氣退散，連皇宮上方那深不見底的漩渦都劇烈扭曲起來，發出刺耳的、彷彿無數玻璃同時碎裂的尖嘯。三條暗紅光柱應聲震顫，其中掙扎的怨魂面孔齊齊發出解脫般的哀鳴，隨即光柱本身出現了蛛網般的裂痕。
洛陽城猛烈震動。
城牆上的曹軍士卒站立不穩，許多人直接從垛口摔下。城內傳來建築物倒塌的轟響，混合著更加淒厲的哭喊。地脈被強行截斷又反衝，引發了小範圍的地動。
然而——僅僅三息。
皇宮深處，一聲非人般的低沉嘶吼穿透一切嘈雜。那嘶吼中蘊含的暴戾與貪婪，讓聽到的人五臟六腑都跟著抽搐。即將潰散的漩渦猛地向中心收縮，變得更加凝實、幽暗。三條光柱的裂痕被汩汩湧出的、更加粘稠的汙血迅速填補、彌合。甚至，第四根、第五根更加纖細卻怨氣沖天的暗紅光柱，從城內另外兩個方位掙扎著升起！
魔陣在受創後，反而加速了！
“他在獻祭更多的生靈……”玄塵面無人色，手中羅盤“咔嚓”一聲裂成兩半，“用痛苦和死亡，強行推動儀式！”
劉昭懸於半空，衣袍在紊亂的元氣亂流中狂舞。他收回劍指，眼眸深處混沌色光芒緩緩流轉。方才那一劍，蘊含了一絲前世準聖境界的“截天”道韻，足以斬斷尋常地仙陣法的根基。可這魔陣與地脈、與無數生靈血氣、與那正在甦醒的九幽血魔殘念深度糾纏，如同毒瘤長在了心臟上，粗暴切除只會導致瞬間的全面崩壞——那意味著洛陽城內數十萬尚未被徹底吞噬的百姓，將隨魔陣一同湮滅。
更何況，曹操和那些主持者，顯然早有準備，用更殘酷的方式強行續命。
時間，沒有了。
東方天際，依舊漆黑如墨。但劉昭知道，距離黎明，距離那“最後一刻”，最多還有半個時辰。
他身形化作流光，落回中軍大帳前。帳外，所有接到緊急集結令的將領、高階修士已然肅立。每個人臉上都帶著驚悸未褪的蒼白，但更多的是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空氣中瀰漫的魔氣令人作嘔，營壘邊緣的防護陣法明滅不定，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情況都看到了。”劉昭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壓過呼嘯的魔風，傳入每個人耳中，“魔陣未破，反而加速。曹操在用全城生靈的命，填那個無底洞。我們沒有時間再等，沒有餘地再猶豫。”
他目光如冷電，掃過眾人：“聽風閣最後的情報，黎明前，九幽血魔殘念將藉助‘都天幽冥幡’徹底降臨。屆時，洛陽方圓百里，生機斷絕，化為血海魔域。我們必須在那之前，打斷祭祀，摧毀魔幡。”
帳前死寂，只有粗重的呼吸聲。
“如何打斷？”馬超按著腰間劍柄，眼中戰意與怒意交織，“城牆未破，陣法猶在，還有那見鬼的破罡弩和邪魔外道！半個時辰，夠幹甚麼？”
“所以，不能再按部就班。”劉昭語氣斬釘截鐵，“傳令全軍，總攻！但不是一窩蜂衝上去送死。我們兵分三路，同時發動，打碎曹操的烏龜殼！”
他轉身，大步走入已展開巨大洛陽城防圖的帳內。眾人魚貫而入，將大帳擠得滿滿當當。燈火在魔氣侵擾下搖曳不定，將每個人的影子投射在帳壁上，張牙舞爪。
劉昭手指重重點在城防圖西面：“第一路，佯攻兼主攻。馬超、甘寧！”
“末將在！”馬超與剛剛奉命從水寨趕來的甘寧同時踏前一步。甘寧赤裸的上身紋身此刻彷彿活了過來，在昏暗光線下隱隱流動，那是他修煉的異種水行功法與魔氣產生的微妙感應。
“你二人，統領西涼鐵騎本部、錦帆銳卒，輔以兩萬步卒，所有剩餘攻城器械，給我強攻西門！”劉昭手指劃過西門城牆，“聲勢要大，攻擊要猛，做出不惜一切代價從此處突破的姿態。我要曹操將主要注意力、包括大部分破罡弩和精銳守軍，都吸引到西面！”
馬超咧開嘴，露出森白的牙齒：“放心！定讓曹賊以為我們要從他正門踏過去！”
甘寧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眼中閃著危險的光：“攻城老子不如騎馬打仗的在行，但論起不要命的勁頭……嘿嘿。”
“記住，”劉昭盯著他們，“你們不僅是佯攻。若西門守軍真被你們打崩了，那就假戲真做，給我突進去！一切，視戰場情況而定。”
“諾！”
手指移動，點向城南偏東一處被特別標記的區域，那裡正是“太學舊址”節點的大致方位，如今是第五根暗紅光柱升起之處。
“第二路，破陣關鍵。管亥、周倉！”
“屬下在！”管亥聲如洪鐘，周身氣血哪怕刻意壓制，仍散發出灼熱氣息。周倉沉默寡言，只是重重抱拳，眼神堅如鐵石。
“你二人，統領所有陷陣營、先登死士，以及軍中全部通曉陣法、擅長攻堅的高階修士。”劉昭語氣凝重，“根據內應拼死送出的最後資訊，太學舊址節點，是八處輔脈節點中，與皇宮核心聯絡最緊密、也是此刻魔陣強行催生下最不穩定的一處！此處陣法防護雖強，但節點本身負荷已近極限。”
他看向隨軍修士中幾位專研陣法的老者：“‘二代元氣炮’組裝完成幾尊？”
一位頭髮花白、臉上帶著煙熏火燎痕跡的老修士急忙回答：“回都督，日夜趕工，只完成三尊核心法陣，已搭載於特製炮車，可臨時激發三次，威力……理論上足以撼動地仙陣法節點，但精度難控，且激發後炮車必毀。”
“三尊，三次，夠了。”劉昭毫不猶豫，“全部配屬給第二路。管亥、周倉，你們的任務，就是不惜代價，衝到太學舊址節點附近，用元氣炮給我轟開陣法屏障！然後，陷陣營死士突入，修士跟隨，摧毀節點陣基！只要此處節點一破，魔陣運轉必出滯澀，整個洛陽的地脈汙染與抽取都會出現巨大漏洞！”
管亥雙眼猛地爆出精光：“交給某家！定將那勞什子節點砸個稀巴爛！”
周倉只是再次抱拳，力度之大，臂甲鏗鏘作響。
最後，劉昭的手指，落在了地圖正中央，那代表皇宮的硃紅方塊上。
“第三路，斬首。由我親自統領。”
帳內空氣瞬間一凝。
“星宿衛全員隨行。郭祭酒、龐軍師同往。”劉昭看向勉強支撐站立、臉色慘白如紙卻目光灼灼的郭嘉，以及羽扇緊握、神色凝重的龐統，“陣法一旦出現缺口，無論哪一路創造的機會，我都會即刻率眾突入，直撲皇宮祭祀核心。目標只有一個：擊殺或驅逐主持者，奪取或摧毀‘都天幽冥幡’，打斷接引儀式。”
趙雲踏前一步：“都督，雲請隨行護駕！白毦兵……”
“子龍。”劉昭打斷他，目光深沉，“你有更重要的任務。白毦兵需作為全軍總預備隊，由你與漢升（黃忠）統領，坐鎮中央。哪一路出現險情，哪一路需要擴大戰果，你們就要像尖刀一樣頂上去！此外，中軍指揮與全域性協調，交由孔明與孝直，需你二人從旁護持。”
趙雲嘴唇動了動，看著劉昭不容置疑的眼神，最終重重抱拳：“雲……領命！定護得軍師與中軍周全！”
黃忠沉默頷首，老邁的眼眸中銳氣不減半分。
部署已畢，帳內卻無絲毫鬆懈，反而更添凝重。誰都知道，這三路齊發，看似周全，實則每一步都走在刀尖上。佯攻可能變成慘烈消耗；破陣可能被早有準備的邪魔吞噬；斬首更是要直面曹操、隱藏的元嬰供奉、陰毒太監，以及那可能已部分降臨的九幽魔念……兇險莫測。
更關鍵的是，時間太緊，魔氣侵蝕越來越重，普通士卒計程車氣與體力都在飛速下滑。
劉昭沉默片刻，忽然閉目。眉心處，一點混沌色光芒幽幽亮起。
帳內所有人，尤其是修為較高的將領和修士，瞬間感到一股難以形容的威壓降臨。那並非殺氣，而是某種更高層次、彷彿觸及世界本源規則的厚重與蒼茫。
一座微小的、通體灰濛濛、共有九層的古塔虛影，自劉昭眉心緩緩浮現。古塔看似虛幻，卻散發著鎮壓諸天、滌盪妖邪的磅礴道韻。塔身流轉著混沌氣息，隱約可見無數玄奧符文生滅，有雷霆環繞，有星輝點綴，更有一種萬法不侵、諸邪退避的絕對威嚴。
“混沌鎮魔塔……”玄塵失聲喃喃，隨即激動得渾身發抖。這是傳說中的先天靈寶虛影！不，甚至可能是一絲本源氣息的顯化！都督竟能溝通如此神物！
劉昭睜開眼，眸中混沌之色濃郁。他伸指，凌空對著那微小古塔虛影輕輕一引。
塔身微顫，分出數十縷細如髮絲、卻凝實無比的灰濛濛氣息。這些氣息彷彿擁有靈性，在空中稍作盤旋，便分別射向帳內的主要將領與高階修士——馬超、甘寧、管亥、周倉、趙雲、黃忠、郭嘉、龐統、法正、諸葛亮、玄塵……
灰氣入體，眾人皆是渾身劇震！
馬超感覺一股浩瀚剛正、卻又包容永珍的力量湧入四肢百骸，方才被魔氣引動的煩躁與殺意瞬間平復，取而代之的是無比清醒的頭腦與澎湃的力量，手中長槍竟自發發出愉悅的輕鳴，槍尖縈繞起淡淡的灰色毫光。
甘寧身上那些躁動的紋身驟然安靜，一股清涼卻厚重的氣息護住心脈與識海，對魔氣的感應依舊敏銳，卻不再受其侵蝕干擾。
管亥悶哼一聲，周身原本熾烈如火的赤金色氣血，此刻竟蒙上了一層淡淡的混沌色光暈，氣勢不減，卻多了份難以言喻的沉穩與穿透力，彷彿一拳打出，能撼動的不再僅是金石，還有某些無形的屏障。
周倉閉目感受，再睜開時，眼中精光內斂，面板下隱隱有灰色流光掠過，肉身體魄的強度似乎提升了一個層次。
郭嘉蒼白的臉上湧起一抹異樣的潮紅，咳嗽竟止住了些許，腦中因情報過載和魔氣干擾帶來的劇痛大為緩解，思緒變得異常清晰透徹。
龐統、諸葛亮、法正等人，亦感神識清明，精神健旺，對陣法、軍勢的把握更上層樓。
玄塵等修士感受最為明顯，那縷混沌氣息融入法力，竟讓他們的真元帶上了絲絲縷縷的闢魔鎮邪特性，施展術法時威力平添三分，面對魔氣侵蝕也多了一層堅固屏障。
“此乃混沌鎮魔塔一絲本源氣息。”劉昭聲音響起，帶著些許疲憊，卻依舊堅定，“可臨時提升爾等攻防之力，更對魔氣、邪法、陰魂有極強剋制。但切記，此非爾等自身力量，不可持久，亦不可依賴。關鍵之時，或可保命，或可破障。”
他目光掃過眾人，看到他們眼中升起的信心與決死之意，知道火候到了。
“諸君。”劉昭聲音陡然拔高，穿透帳幕，傳遍寂靜而壓抑的軍營，“曹操倒行逆施，引魔入世，欲以百萬生靈鑄其魔道根基！此獠已非人主，實乃人間大魔！我輩起兵，匡扶漢室亦為救民於水火。今日之戰，非爭一地之得失，乃衛人道之存續！”
他深吸一口氣，聲震四野：
“此戰，不為疆土，不為權勢，只為斬魔衛道，還天下一個朗朗乾坤！凡我麾下將士，當奮勇向前，誅除邪魔！功成之日，英魂永祀，生者同享太平！”
“誅除邪魔！還我乾坤！”
帳內帳外，先是零星吶喊，隨即匯成山呼海嘯般的咆哮！原本被魔氣壓制計程車氣，被這慷慨之詞與體內那縷溫暖厚重的混沌氣息點燃，熊熊燃燒起來！恐懼未散，卻已化作背水一戰的瘋狂戰意！
劉昭不再多言，厲喝下令：
“各就各位！”
“一刻鐘後，總攻開始！”
將領們轟然應諾，甲冑鏗鏘，紛紛衝出大帳，奔向各自的部隊。腳步聲、傳令聲、兵器碰撞聲、戰馬嘶鳴聲瞬間沸騰。
劉昭最後看向諸葛亮與法正，二人重重頷首。
他轉身，走向帳外。星宿衛三百精銳已無聲集結，清一色玄甲黑袍，面覆星辰面具，氣息勾連一體，肅殺如林。郭嘉被兩名親衛攙扶著，龐統羽扇輕搖，眼神銳利。
東方天際，依舊漆黑。
但漢軍營壘中，無數火把驟然亮起，如同燎原之星火，刺破濃重的魔夜。
戰旗在腥風中獵獵狂舞。
全軍肅立，等待那決定命運的總攻號令。
一刻鐘，倒計時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