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二,龍抬頭。
成都季漢公府正殿,文武齊至。
劉備高坐主位,玄衣纁裳,七旒冠垂珠輕晃。
劉昭甲冑在身,按劍立於階下左側首位。
諸葛亮羽扇輕搖,立於右側首位。
關羽、張飛、趙雲、甘寧、嚴顏、張任、管亥、周倉等將分列兩側,郭嘉、龐統、法正、張松等臣肅立其後。
殿內肅然。
劉昭出列,雙手捧著一卷帛書,躬身呈上:“兒臣有策,請父親御覽。”
侍從接過,轉呈劉備。
劉備展開帛書,目光掃過墨字。
策分三段,首論漢中形勢:“張魯據漢中三十年,以五斗米道教化百姓,民心思安,軍備鬆弛。
然漢中北接關中,南控巴蜀,西連涼州,實乃兵家必爭之地。
今曹操與孫權相持淮南,無力西顧;馬超新敗,退守隴右。此天賜良機,當取漢中,定巴蜀門戶,圖關中根本。”
次論進軍方略:“兵分三路。中路出葭萌關,直取陽平關,此為正兵。
左路出米倉道,襲南鄭側翼,此為奇兵。
右路出陳倉道,斷張魯北逃之路。三路並進,以正合,以奇勝。”
末論善後之策:“張魯非殘暴之徒,可取則取,可撫則撫。
漢中百姓奉五斗米道久矣,不宜強改。當存其教,用其人,穩其民,收其心。”
劉備閱畢,合上帛書,目光掃過殿內文武:“諸君以為如何?”
諸葛亮出列,躬身道:“世子之策,深合兵法,兼顧民心。
漢中若得,則巴蜀門戶洞開,進可圖關中,退可守蜀道。此策可行。”
關羽撫髯:“某願為先鋒,取陽平關!”
張飛環眼圓睜:“大哥,讓俺去!定把那張魯老兒揪來!”
劉備抬手止住眾人,看向劉昭:“昭兒,此策既出,你當如何?”
劉昭單膝跪地:“兒臣請命,統兵北伐漢中。”
殿內一靜。
劉備沉默片刻,緩緩起身。
他走下臺階,來到劉昭面前,親手扶起:“好。既是你定的策,便由你統兵。
為父給你全權——漢中戰事,一切由你決斷。”
“謝父親!”劉昭抱拳。
劉備轉身,面向眾臣,聲音沉肅:“即日起,拜世子劉昭為北伐大將軍,總領漢中戰事。
三州兵馬,任其調遣。諸將諸臣,聽其號令,如聽吾令!”
“諾!”殿內齊聲應和。
劉備又看向諸葛亮:“孔明。”
“臣在。”
“你總攬三州內政,北伐糧草後勤,全權託付於你。”
諸葛亮躬身:“臣必竭盡全力,保大軍無後顧之憂。”
“奉孝、士元。”劉備看向郭嘉、龐統。
二人出列。
“你二人隨軍參贊軍機,助昭兒定策。”
“諾!”
劉備最後看向關羽、張飛:“雲長、翼德。”
“大哥!”二人抱拳。
“你二人坐鎮江陵,防備東吳。漢中戰事,不得分心。”
關羽丹鳳眼閃過一絲遺憾,但仍肅然應諾:“弟領命!”
張飛撓頭:“大哥,那俺……”
“你也去江陵。”劉備不容置疑,“荊州重地,需大將鎮守。”
安排已定,劉備走回主位,看向劉昭:“何時出兵?”
劉昭抱拳:“三日之後,二月初五,吉日啟程。”
“好。”劉備點頭,“為父在成都,等你捷報。”
當日下午,大將軍府帥帳移駐城西校場。
校場佔地百畝,平日可容三萬士卒操演。此刻五萬精兵已集結完畢,按營列陣。旌旗如林,甲冑映日,肅殺之氣瀰漫天地。
帥帳設在校場點將臺,帳高三丈,闊五丈,玄色帳頂繡金色“漢”字,四角各懸一面赤底金邊大旗。
帳前立九面牛皮大鼓,十八名赤膊力士持槌待命。
未時三刻,鼓聲起。
“咚——咚——咚——”
九鼓齊鳴,聲震四野。
五萬將士齊刷刷抬頭,望向點將臺。
帳簾掀開,劉昭大步走出。
玄甲黑袍,肩披赤色大氅,腰懸長劍,按劍立於臺前。
身後,龐統寬袍大袖,手持羽扇,立於左側。
郭嘉青衫整潔,手持一卷兵書,立於右側。
臺下,趙雲銀甲白袍,持槍肅立。
甘寧錦袍鐵甲,腰懸雙戟。
嚴顏老將披甲,持刀而立。張任鐵甲在身,按劍待命。
管亥、周倉各率三百親衛,分列臺側。
劉昭目光掃過臺下黑壓壓的軍陣。
五萬將士,大半是他舊部——交州帶來的山越營、益州收編的東州兵、南中歸附的蠻勇營,還有部分荊州精銳混編其中。
這些面孔,他大多熟悉。每一張臉上,都寫著昂揚戰意。
“諸君——”劉昭開口,聲音不高,卻藉著真氣傳遍校場,“漢中張魯,割據三十載,阻我北進之路。
今奉主公令,北伐漢中,開巴蜀門戶,圖關中根本!”
臺下寂靜,唯有戰旗獵獵。
“此戰,關乎季漢國運,關乎漢室復興!”劉昭聲調轉昂,“勝,則漢中歸附,巴蜀門戶洞開,我軍可北望關中,東脅荊襄。敗,則困守西南,坐視曹操、孫權坐大!”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此戰,只許勝,不許敗!”
“必勝!必勝!必勝!”
五萬將士齊聲吶喊,聲浪如雷,震得校場塵土飛揚。
劉昭抬手,吶喊漸息。
“今日本帥點兵,拜將授印。”他轉身,從侍從托盤中取出一枚虎符,“龐統聽令!”
龐統上前三步,躬身:“統在。”
“拜你為北伐軍師,參贊軍機,總領謀略。賜虎符半面,可調三千兵以下。”
龐統雙手接過虎符:“統領命!”
“趙雲聽令!”
趙雲銀甲鏗鏘,單膝跪地:“雲在!”
“拜你為先鋒大將,率五千精騎,明日先行,出葭萌關,探敵虛實,搶佔要道。遇敵可戰可避,自行決斷。”
趙雲雙手接過令箭:“雲必不辱命!”
“張任聽令!”
張任渾身一震,大步出列,單膝跪地:“任在!”
這位益州舊將,自歸附以來,雖得重用,卻從未獨當一面。
此刻聽到自己名字,心頭熱流湧動。
劉昭看著他,沉聲道:“拜你為副帥,總領中軍三萬,隨本帥出征。
中軍行進、紮營、佈防,皆由你排程。”
張任猛地抬頭,眼中盡是難以置信。
副帥!
中軍三萬!
這般信任,這般重託……
他重重叩首:“任……必以死效命!”
劉昭親手扶起他,拍了拍他肩膀:“張將軍熟悉蜀道地形,精通山地戰法,此任非你莫屬。”
張任虎目含淚,肅然抱拳:“末將領命!”
“甘寧聽令!”
甘寧咧嘴一笑,大步上前:“末將在!”
“拜你為水軍都督,率五千水軍,溯沔水而上,運送糧草,保障水路。
漢中多水,水軍有大用。”
甘寧接過令箭:“主公放心,江河水道,是俺老家!”
“嚴顏聽令!”
老將嚴顏持刀出列:“末將在!”
“拜你為後軍統帥,率一萬兵馬殿後,押運糧草,守禦糧道。糧道乃大軍命脈,不容有失。”
嚴顏肅然:“末將願立軍令狀,糧道若失,提頭來見!”
“管亥、周倉聽令!”
二人齊步出列:“末將在!”
“你二人率一千親衛,隨本帥中軍行動,護衛帥帳。”
“諾!”
點將完畢,劉昭重新面向全軍。
“諸將已定,各司其職。”他聲如洪鐘,“軍令如山,令出必行。
有功者賞,有過者罰,臨陣退縮者——斬!貽誤軍機者——斬!私縱敵軍者——斬!”
三個“斬”字,殺氣凜然。
五萬將士齊聲:“遵令!”
劉昭拔出腰間長劍,劍指北方:“二月初五,大軍開拔。
目標——漢中!”
“取漢中!取漢中!取漢中!”
吶喊聲再起,如山呼海嘯。
點將完畢,眾將各歸本營,整頓兵馬。
劉昭回到帥帳,龐統、郭嘉隨行入內。
帳內已設沙盤,漢中地形纖毫畢現。
張任、甘寧、嚴顏等將隨後入帳,圍攏沙盤旁。
“士元,你先說。”劉昭看向龐統。
龐統羽扇輕點沙盤上陽平關:“此關是漢中門戶,守將楊昂,張魯心腹。關險城固,強攻不易。
當以正兵佯攻,吸引守軍注意,再遣奇兵從米倉道迂迴,襲南鄭側翼。”
他手指滑向米倉道:“此道險峻,但守備鬆懈。可遣精兵五千,輕裝疾進,三日可抵南鄭城外。”
郭嘉接話:“嘉建議,奇兵分作兩隊。一隊兩千,大張旗鼓,吸引注意。
另一隊三千,偃旗息鼓,夜行曉宿,直撲南鄭糧倉。南鄭若亂,陽平關軍心必潰。”
張任盯著沙盤,沉吟道:“米倉道末將走過,確有險處。需選擅走山路計程車卒,配足鉤索、短刃。”
“此事交給你。”劉昭道,“從南中蠻勇營選三千精銳,再配兩千益州山地兵。五日後出發。”
“諾!”
甘寧指著沔水河道:“水軍可運糧至陽平關下,但關前水域狹窄,大船難進。需備小船,每船載兵五十,可作突襲之用。”
“準。”劉昭點頭,“此事你來辦。另外,水軍要多備火箭,漢中多木寨,火攻有效。”
“明白!”
嚴顏撫須:“糧道從成都至葭萌關,一路平坦。
但從葭萌關向北,山路崎嶇,木牛流馬雖可用,但速度會降。
需多設轉運點,每三十里一站,備足民夫、靈石。”
諸葛亮的聲音從帳外傳來:“此事亮已安排。”
帳簾掀開,諸葛亮步入帳內,手中拿著一卷文書:
“沿途設轉運站十五處,每站駐兵五百,民夫千人,靈石儲備可支十日。
另調三千木牛流馬專供糧運,由工曹匠人隨軍維護。”
他將文書遞給劉昭:“此乃糧草轉運細則,請大將軍過目。”
劉昭接過,快速翻閱,眼中閃過讚賞:“孔明辦事,周全。”
諸葛亮微笑:“此乃份內之事。
另有一事——張魯麾下有謀士閻圃,此人有智,但不得志。
可遣細作暗中接觸,許以高官厚祿,或可為我內應。”
郭嘉眼睛一亮:“此人嘉有所聞。其妹嫁與張魯部將楊任,楊任守米倉道。若得閻圃相助,米倉道可通。”
“此事奉孝來辦。”劉昭道,“需多少金銀,直接向孔明支取。”
“諾。”
眾將又議了半個時辰,細節逐一敲定。
最後,劉昭起身:“諸君各去準備。二月初五,辰時開拔。”
“諾!”
眾將領命退出。
帳內只剩劉昭、龐統、郭嘉三人。
龐統伸了個懶腰:“總算要動了。在成都待得骨頭都鏽了。”
郭嘉輕笑:“士元憋壞了吧?”
“可不是!”龐統咧嘴,“整日對著那些文書賬冊,哪有沙場點兵痛快!”
劉昭看著二人,忽然道:“此戰不容有失。二位,拜託了。”
郭嘉肅然:“少主放心。嘉雖不善陣戰,但謀略機變,必竭盡全力。”
龐統拍胸脯:“統別的不敢說,奇謀詭策,還沒怕過誰。那張魯守成之犬,豈是我等對手?”
劉昭點頭,心中踏實許多。
二月初四,最後一日準備。
成都城內,百姓自發犒軍。酒肉、乾糧、鞋襪,一車車送往軍營。
有老者拉著士卒的手,老淚縱橫:“娃子,好好打,把漢中拿回來!那是咱們漢家的地方!”
城外校場,五萬大軍已整頓完畢。
糧車輜重排成長龍,木牛流馬列隊待發。戰馬嘶鳴,甲冑碰撞,整個校場瀰漫著大戰將至的肅殺。
劉昭巡營至深夜。
走過一營又一營,看著那些席地而坐、擦拭兵刃計程車卒,看著那些圍火夜話、互相鼓勁的將士,心中感慨。
這些面孔,有的從交州跟他至今,有的在益州歸附,有的來自荊州,有的出自南中。如今,他們都是季漢的兵,都是他的兵。
行至中軍大帳,張任正在燈下研究地圖。
見劉昭進來,張任慌忙起身:“大將軍。”
“坐。”劉昭擺手,在他對面坐下,“看甚麼?”
“陽平關周邊地形。”張任指著地圖幾處,“此處有澗,可伏兵。此處有林,可藏弩。此處有坡,可設炮。”
劉昭細看,點頭:“想得周全。此戰你擔子重,中軍三萬,是主力。”
張任深吸一口氣:“末將……必不負大將軍信任。”
“我相信你。”劉昭看著他,“益州舊將中,你最有將才。此戰若勝,我為你請功。”
張任虎目含淚,重重抱拳。
離開中軍帳,劉昭又去了趙雲營。
趙雲正在擦拭銀槍,槍尖在月光下泛著冷光。見劉昭來,起身行禮。
“子龍,明日你先行,責任重大。”劉昭道,“葭萌關以北,敵情不明。遇事當機立斷,不必事事請示。”
趙雲肅然:“雲明白。大將軍放心,先鋒營五千騎,皆是百戰精銳。”
“好。”劉昭拍拍他肩膀,“早歇。”
“大將軍也早歇。”
回到帥帳時,已近子時。
龐統和郭嘉還在帳內對弈,見劉昭回來,龐統笑道:“少主再不回來,奉孝這盤棋又要輸了。”
郭嘉搖頭:“士元詭詐,嘉甘拜下風。”
劉昭笑笑,解下佩劍,在案前坐下。
帳外,月色清冷。
帳內,燈火溫暖。
二月初五,辰時。
成都北門外,五萬大軍列陣完畢。
劉備率文武百官,親至城外送行。百姓沿道相送,綿延十里。
劉昭甲冑鮮明,向父親深深一揖:“父親保重,兒臣去了。”
劉備扶起他,重重拍他肩膀:“放手去打。為父在成都,等你凱旋。”
“諾!”
劉昭翻身上馬,勒轉馬頭,面向大軍。
長劍出鞘,直指北方:
“開拔——!”
戰鼓擂響,號角長鳴。
五萬大軍如黑色洪流,向北湧去。
旌旗蔽日,刀槍如林。
季漢的北伐,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