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五,江陵城的氣氛不同尋常。
左將軍府徹夜燈火通明,傳令的快馬一撥撥馳出城門。
糜竺、孫乾連夜調配物資,簡雍擬寫文書,諸葛亮與關羽、張飛、趙雲等核心文武齊聚正堂,商議至天明。
“主公決意親赴巫縣,與昭武將軍會盟。”諸葛亮羽扇輕搖,眼中精光閃爍,“此乃大事,關乎荊州未來。諸君當知,此次會盟,非同尋常。”
關羽撫髯沉吟:“軍師,大哥與劉昭父子相認之事……”
“正要藉此會盟,公之於眾。”諸葛亮聲音平靜,卻字字千鈞,“主公失散多年的長子歸來,此乃天意。
昭武將軍坐擁交益,威震南中,如今認祖歸宗,我荊州與昭武便是一家。”
張飛環眼圓睜:“那……那從今往後,劉昭便是俺們侄兒,也是俺們少主?”
“正是。”諸葛亮頷首,“此去巫縣,既為父子相認,亦為兩軍合一。自此,荊州與昭武,便是季漢一體。”
季漢。
這兩個字在堂內迴盪,帶著沉甸甸的分量。
趙雲按劍肅立:“末將領命。護衛主公之事,絕不容失。”
“子龍。”諸葛亮看向他,“此行護衛,需明暗兩路。
明處,你率白毦精兵三百隨行。
暗處,我已令陳到率死士潛伏沿途。曹操、孫權耳目眾多,此次會盟,絕不能出半點差池。”
“諾!”
臘月二十六清晨,劉備車駕出江陵。
三百白毦精兵披甲執戟,護衛前後。關羽、張飛、趙雲三將隨行左右,諸葛亮乘車伴駕。車隊過江津,沿江而上,旌旗招展,氣勢森嚴。
沿途百姓駐足觀望,議論紛紛。
“左將軍這是要去何處?”
“看方向,是往西去。”
“聽聞昭武將軍援糧已至,莫非是去致謝?”
“陣仗如此之大,恐怕不止致謝……”
車駕內,劉備端坐,手中緊握那枚玉佩。二十二年的思念,此刻化作掌心溫熱的汗意。
他閉目養神,腦海中卻翻湧著無數畫面——三歲孩童稚嫩的笑臉,江陵城中那年輕將軍沉穩的目光,十五萬斛糧堆積如山的場景……
“主公。”諸葛亮的聲音從旁傳來,“巫縣已至。”
劉備睜開眼。
車簾掀開,冬日的江風撲面而來。
巫縣城外,長江在此拐了一個大彎,江面寬闊,水流平緩。此刻江面之上,戰船如林。
東側,荊州水軍的樓船、鬥艦、走舸排開陣型,旌旗獵獵。
西側,昭武水軍的玄底金邊戰旗迎風招展,戰船體型更為龐大,船身包鐵,弩車林立。
兩軍隔江相對,肅殺之氣瀰漫江面。
江心處,一艘巨型樓船巍然屹立。
船高五層,長三十餘丈,通體漆黑,船首雕著猙獰的蛟龍頭像。
船身兩側各豎三面大旗:左書“昭武”,右書“劉”,中央一面赤底金邊,繡著“漢”字。
此船名“鎮嶽”,乃昭武水軍旗艦。
“主公,請。”諸葛亮輕聲。
劉備整了整衣冠,深吸一口氣,走下馬車。
江邊已有小舟等候。
劉備、諸葛亮、關羽、張飛、趙雲五人登舟,白毦精兵沿岸警戒。
小舟離岸,破開江面,向著江心那艘鉅艦駛去。
與此同時,西岸亦有小舟離岸。
舟上站著三人。
當先一人玄甲黑袍,身姿挺拔,正是劉昭。
左側郭嘉青衫飄飄,右側龐統寬袍大袖。
管亥、周倉按刀立於舟尾,甘寧親自操舟。
兩葉小舟在江心匯合。
距離漸近。
劉昭的目光穿過江風,落在對面舟上那位中年將軍身上。
面容滄桑,雙鬢微白,但眉宇間那股堅韌不屈的氣度,與記憶深處那張模糊的臉漸漸重合。
劉備也在看他。
年輕的將軍立在舟頭,黑袍在江風中飛揚,眉目清朗,氣度沉凝。
那張臉……確實有他年輕時的影子,更有亡妻的眉眼輪廓。
兩舟並靠。
劉昭率先踏上“鎮嶽”艦跳板,轉身,對著劉備所在的小舟,鄭重一揖。
劉備踏上跳板時,腳步竟有些踉蹌。
關羽欲扶,被他輕輕推開。
兩人在艦首甲板相遇。
江風呼嘯,旌旗獵獵。
四目相對。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
江濤聲、風聲、戰船搖晃的吱呀聲,全部退去。
天地間,只剩下這對分離二十二年的父子。
劉昭看著眼前這位生身父親,看著那雙通紅的、飽含淚水的眼睛,看著他顫抖的嘴唇,看著他手中緊緊攥著的那枚玉佩。
他緩緩單膝跪地。
“不肖子劉昭……拜見父親。”
聲音不大,卻如驚雷炸響在江面。
劉備渾身劇震。
他猛地上前,顫抖著伸出雙手,扶住劉昭的肩膀。
指尖觸到兒子堅實的臂膀,真實感終於衝破最後一絲疑慮。
“昭……昭兒……”劉備聲音哽咽,老淚縱橫,“真是……真是我兒……”
他一把將劉昭拉進懷裡,緊緊抱住。
這個擁抱,遲了二十二年。
劉昭能感覺到父親渾身都在顫抖,能感覺到滾燙的淚水滴在自己頸間。
他閉上眼,反手抱住這個陌生又熟悉的父親,喉頭也有些發堵。
江面上,兩軍將士肅立。
荊州軍這邊,關羽丹鳳眼含淚,張飛抹著滿臉淚水,趙雲肅然行禮。
諸葛亮羽扇輕搖,眼中亦有動容。
昭武軍這邊,郭嘉、龐統躬身肅立,甘寧、管亥、周倉等將領單膝跪地。
所有士卒持戟頓地,甲冑碰撞聲如雷鳴。
良久,劉備鬆開懷抱,卻仍緊握著劉昭的手。
他轉身,面向江面兩軍,面向這浩浩長江,面向這朗朗乾坤。
“諸君——!”
劉備的聲音在江面上迴盪,帶著哽咽,更帶著一股壓抑了二十二年終於得以宣洩的激昂:
“今日,劉備在此告於天地,告於三軍,告於天下——”
他舉起與劉昭緊握的手,高高舉起。
“此子劉昭,字伯安,乃劉備失散二十二年的親生骨肉!蒼天有眼,讓我父子今日重逢!”
江風驟烈。
“自今日起——”劉備一字一頓,聲如洪鐘,“我父子一體,兩軍一家,共扶漢室!”
話音落地,劉昭向前一步。
他鬆開父親的手,面向兩軍將士,抱拳環揖:
“昭武軍將士聽令——”
“末將在!”甘寧、管亥、周倉及昭武諸將齊聲應諾,聲震江面。
“自今日起,昭武軍併入季漢序列。我父劉備,即我主。諸君當遵我父號令,如遵我令!”
“諾——!”
劉昭又轉向荊州軍方向:
“荊州將士——”
關羽、張飛、趙雲肅然抱拳。
“劉昭既歸,當以子侍父,以臣事君。願與諸君同心,共扶漢室,再造乾坤!”
“願隨世子!”關羽率先開口。
“願隨世子!”張飛、趙雲及荊州諸將齊聲應和。
諸葛亮此時上前,從袖中取出一卷帛書,朗聲道:
“左將軍劉備、昭武將軍劉昭,父子重逢,天意所屬。今奉天子詔,承漢室統,合併軍政,共立季漢。即日起——”
他展開帛書,聲音傳遍江面:
“昭武政權與荊州左將軍府合為一體,奉劉備為主公,總攬軍政。
立劉昭為世子、大將軍,都督交、益、荊三州諸軍事,總領軍政大事!”
“原昭武文武,各晉一級,併入季漢體系。原荊州文武,職位如舊,與昭武同僚共事。”
“此檄傳告天下,鹹使聞知!”
帛書在江風中展開,硃紅大印赫然在目。
就在這一刻,劉昭閉目凝神。
丹田之內,《周天武道訣》轟然運轉。歸真境修為全開,周身竅穴洞開,一股磅礴浩瀚的昭武氣運自他體內沖天而起!
那氣運呈玄金之色,凝如實質,在江面上空化作一條蜿蜒巨龍,鱗甲分明,雙目如電,散發出鎮壓山河的威壓。
幾乎同時,劉備身上亦有一縷氣運升起。
那氣運淡薄微弱,呈赤紅之色,形如幼蛟,卻透著古老正統的漢室龍氣,正是他這漢室宗親、左將軍身份所承載的天命。
兩股氣運在空中相遇。
玄金巨龍低首,赤紅幼蛟昂首。
沒有排斥,沒有碰撞。
相反,玄金巨龍緩緩將赤紅幼蛟環繞,兩股氣運開始交融——玄金中融入赤紅,赤紅中注入玄金。
顏色漸變,化作一種嶄新的、赤金交織的煌煌氣運。
那氣運比昭武氣運更浩大,比漢室龍氣更蓬勃。
它既有鎮壓四方的霸道,又有承天受命的正統,更有……蓬勃新生的朝氣。
季漢氣運!
“吼——!”
氣運巨龍仰天長嘯,聲震百里。
江面陡然平靜,翻湧的波濤瞬間平息如鏡。
天空中積聚的冬雲從中裂開,一道陽光破雲而下,正正照在“鎮嶽”艦首,照在這對重逢的父子身上。
雲開見日,江平風止。
兩軍將士仰頭望去,無不震撼。
“天象……天象顯應!”有老卒顫聲。
“天命在季漢!天命在季漢!”歡呼聲從一艘戰船蔓延至整個江面。
劉昭睜開眼,看向父親。
劉備也看著他,眼中淚水未乾,卻已滿是欣慰與豪情。
他緊緊握住兒子的手,低聲道:“昭兒,這條路,爹陪你走。”
“父親,這條路,兒子替您開。”
父子相視一笑。
江風再起,赤金氣運在天空盤旋三週,緩緩降下,沒入“鎮嶽”艦中,沒入這對父子體內,更沒入這新生的季漢政權根基之中。
從這一刻起,天下格局徹底改變。
曹操擁中原,孫權據江東,而這新生的季漢——坐擁荊州、交州、益州,虎踞西南,龍蟠長江,成了這亂世中,最不可忽視的第三極。
“鎮嶽”艦上,號角長鳴。
兩軍戰艦開始調整陣型,荊州水軍與昭武水軍交錯編隊,玄底金邊與赤底黑邊的戰旗並列飄揚。
將領們開始登艦相見,文官們交換文書印信。
整合,開始了。
甘寧大步走到關羽面前,抱拳咧嘴:“關將軍,久仰!”
關羽還禮,丹鳳眼掃過甘寧腰間雙戟:“錦帆甘寧,某亦久聞。”
張飛一把摟住管亥肩膀:“管兄弟!往後咱們就是一家了!聽說你刀法了得,啥時候切磋切磋!”
管亥憨厚一笑:“張將軍若不嫌棄,隨時奉陪。”
周倉與趙雲對視,兩人皆是沉穩性子,互相抱拳,一切盡在不言中。
郭嘉、龐統與諸葛亮走到一旁。
三位當世頂尖謀士相視,諸葛亮羽扇輕搖:“奉孝兄氣色大好,與昔日判若兩人。”
郭嘉微笑:“託主公福,修習養生之術,舊疾盡去。”
龐統眯眼看向江面新編的水軍陣型:“兩軍合併,水陸並進。下一步,該北望中原了。”
諸葛亮頷首:“然也。不過當務之急,是整頓內部,釐清權責,莫讓合併生亂。”
“孔明放心。”郭嘉道,“主公與世子已有計較。
三日之內,新官職表、駐防圖、糧草調配方案便會下發。”
艦首,劉備與劉昭並肩而立,望著江面上正在整合的戰艦。
“昭兒。”劉備忽然道,“這些年……苦了你了。”
劉昭搖頭:“兒子有幸,得師父收養,得諸位兄弟輔佐,一路走來,雖經風浪,卻也有成。”
他頓了頓,看向父親:“倒是父親,半生漂泊,屢遭困頓,才是真的辛苦。”
劉備長嘆一聲,望向北方:“都過去了。從今往後,咱們父子同心,這天下……總要爭一爭。”
他轉頭,眼中閃著光:“你那昭武軍,練得好。還有那南中都護府、交州新政……做得比爹強。”
“父親過譽。”劉昭謙道,“兒子不過是站在前人肩膀上。如今兩軍合併,政令統一,還要請父親坐鎮中樞,兒子在前開路。”
“好!”劉備重重拍兒子肩膀,“爹給你壓陣!你想怎麼打,就怎麼打!”
父子二人相視而笑。
江風吹拂,赤金氣運在艦船上空隱隱流轉。
夕陽西下時,整合初步完成。
兩軍戰艦編成新的序列,浩浩蕩蕩駛向江陵。
船隊過處,沿江百姓爭相觀望,只見戰旗如林,氣勢恢宏,比去時更盛數倍。
訊息如野火般傳開。
“左將軍與昭武將軍竟是父子!”
“兩軍合一,奉劉備為主,劉昭為世子!”
江陵城中,糜竺、孫乾早已接到快馬傳書,率眾出城迎接。
當船隊靠岸,劉備與劉昭並肩走下跳板時,萬民跪拜,呼聲震天。
“拜見主公——拜見世子——!”
劉備抬手,聲傳四野:
“自今日起,荊州、交州、益州,皆為我季漢疆土!我等當同心協力,匡扶漢室,還於舊都!”
“願隨主公——!願隨世子——!”
聲浪如潮,久久不息。
夜幕降臨,左將軍府更名“季漢公府”,大宴文武。
宴席之上,劉備與劉昭同坐主位,關羽、張飛、趙雲、諸葛亮居左,郭嘉、龐統、甘寧、嚴顏居右,其餘文武依序而坐。
昭武舊部與荊州舊臣交錯而坐,舉杯相敬,雖初識,卻因著同一個主公、同一個目標,很快熟絡。
宴至酣處,劉備舉盞起身,環視堂下:
“諸君!今日我父子重逢,兩軍合一,乃天意也!願諸君同心,助我季漢,開創大業!”
“願為主公效死!願為世子效死!”
聲震屋瓦。
劉昭亦起身,舉盞道:
“自今日起,無分昭武、荊州,皆是季漢臣子,皆是漢室棟樑。劉昭在此立誓——必與諸君攜手,北定中原,還於舊都,告慰列祖列宗在天之靈!”
“北定中原!還於舊都!”
呼聲如雷。
宴散時,已是深夜。
劉昭送父親回房。行至廊下,劉備忽然停下腳步,從懷中取出那枚玉佩,鄭重系回劉昭腰間。
“昭兒,這玉佩……還給你。”劉備眼中淚光閃動,“願它護你,一生平安。”
劉昭低頭看著腰間玉佩,伸手輕輕按住。
“父親放心。”他抬頭,目光堅定,“這一次,兒子不會再把玉佩弄丟了。”
劉備重重點頭,拍了拍兒子肩膀,轉身入房。
劉昭站在廊下,望著夜空星辰。
眉心處,那道火焰紋路隱隱發熱。體內,新生的季漢氣運與巫族戰魂烙印緩緩交融,化作一股更為磅礴的力量。
前路漫漫,但這一次,他不是一個人在走。
有父親,有這些文武,有這新生的季漢。
天下棋局,該落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