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中張魯出兵的訊息,如同一塊投入滾油的寒冰,在昭武軍前線大營中激起了劇烈的反應。
原本因破陣而高漲計程車氣,瞬間蒙上了一層陰影。
北面傳來的不僅是兩萬敵軍,更是五斗米道詭異的符咒與那令人聞之色變的“鬼卒”傳聞。
中軍帳內,氣氛凝重得幾乎能滴出水來。
甘寧、管亥等將領怒形於色,紛紛請戰北上,欲與那裝神弄鬼的米賊決一死戰。
後方不穩,糧道危殆,這是懸在每一個前線將領心頭的大石。
劉昭端坐主位,臉上卻不見絲毫慌亂。他目光沉靜地掃過麾下眾將,最後落在一直沉默肅立的嚴顏身上。
老將軍眉頭緊鎖,手按劍柄,顯然也深知此事關乎全域性。
“張魯鼠輩,趁火打劫,其心可誅。”劉昭開口,聲音平穩,瞬間壓下了帳內的躁動。
“然,我軍鏖兵綿竹,已至關鍵時刻,豈能因北面些許騷動而功虧一簣?”
他站起身,走到懸掛的巨幅輿圖前,手指精準地點在葭萌關位置:
“葭萌關,乃我軍糧道樞紐,漢中入蜀咽喉,不容有失!然,亦不可因此打亂我主攻方向。”
他的目光轉向嚴顏,帶著無比的信任與託付:“嚴老將軍!”
嚴顏身軀一震,踏前一步,抱拳躬身,聲音鏗鏘:“末將在!”
“老將軍久鎮巴蜀,熟悉漢中軍情,更兼威望素著,可當此任!”劉昭沉聲道。
“命你即刻率領本部五千兵馬,匯合後方留守葭萌關的八千守軍及正在休整的三千輔兵,共計一萬六千人馬,星夜兼程,北上馳援葭萌關!
你的任務,是據關死守,將張魯軍牢牢擋在葭萌關以北!可能做到?”
此言一出,帳內微微一靜。分兵一萬六千,對於正全力攻堅綿竹的主力而言,絕非小數目。
這意味著正面戰場的壓力將驟然增大。
然而,北面威脅迫在眉睫,除了經驗豐富、熟悉地形的嚴顏,似乎也找不出更合適的人選。
嚴顏猛地抬起頭,花白的鬚髮因激動而微微顫抖。
他沒想到,在此危急關頭,劉昭會將如此重任,交付給他這個降將!
一股混雜著感激、責任與豪情的暖流湧遍全身。
他深吸一口氣,彷彿要將胸膛中所有的力量都擠壓出來,蒼老卻依舊雄渾的聲音如同金鐵交鳴,響徹大帳:
“主公放心!顏,受主公厚恩,無以為報!
今日既蒙信賴,委以重任,只要老夫一息尚存,三寸氣在,絕不讓張魯米賊,南下一步!
葭萌關在,嚴顏在!葭萌關失,嚴顏死!”
字字千鈞,擲地有聲!那決絕的誓言,那視死如歸的氣概,讓帳內所有將領動容。
甘寧原本還想爭辯,此刻也閉上了嘴,看向嚴顏的目光中,多了幾分真正的敬意。
“好!”劉昭重重一拍案几,“有老將軍此言,我後方無憂矣!所需糧草器械,即刻撥付!老將軍可還有何要求?”
嚴顏略一沉吟:“漢中軍慣用妖術,惑亂軍心。請主公調撥一批破邪符籙,並允老夫呼叫隨軍修士,以正克邪。”
“準!”劉昭毫不猶豫,看向郭嘉。郭嘉微微點頭,表示會立刻安排。
軍情如火,刻不容緩。嚴顏甚至來不及回自己營帳仔細收拾,只在劉昭親自相送下,大步走出中軍帳。
點齊本部五千早已準備停當的兵馬,匯合了後方緊急調來的部分援軍先頭部隊,便如同一股赭色的鐵流。
脫離主陣,沿著北面的官道,向著葭萌關方向疾馳而去。
煙塵滾滾,蹄聲如雷,很快消失在眾人的視線盡頭。
送走嚴顏,劉昭轉身,目光再次投向近在咫尺的綿竹關,眼神變得銳利如刀。
關牆上,“張”字大旗依舊在風中頑固飄蕩。
“諸位!”劉昭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北面既有嚴老將軍坐鎮,我等更需勠力同心,速破綿竹!
傳令全軍,休整提前結束!明日拂曉,發動總攻!
甘寧、管亥,你二人負責主攻西門!周倉,攻東門策應!
所有攻城器械,全部推上前沿!我要在三日之內,看到綿竹關頭,換上我昭武戰旗!”
“末將遵命!”眾將轟然應諾,戰意被再次點燃,甚至比之前更加熾烈。
所有人都明白,時間變得更加寶貴,必須在漢中方向形成突破之前,砸碎眼前這塊最後的硬骨頭!
兵力被分散的壓力,如同一塊巨石,沉甸甸地壓在每一個昭武將領心頭,但也轉化成了更加瘋狂的進攻慾望。
翌日,天光未亮,綿竹關下已是戰雲密佈。數以百計的投石車、床弩被推至有效射程,如同蟄伏的巨獸。
井闌高聳,其上的弓弩手眼神冰冷。無數的昭武士卒,緊握著手中的兵刃,等待著總攻的號令。
關牆之上,張任顯然也察覺到了昭武軍異乎尋常的調動和那撲面而來的、幾乎凝成實質的殺意。
他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卻如同磐石般堅定。
他知道,決定益州命運的最後決戰,即將在這座關牆上下,以最殘酷、最直接的方式展開。
他緩緩舉起右手,關牆上所有守軍,弓上弦,刀出鞘,滾木礌石堆積在女牆之後,做好了迎接血雨腥風的準備。
“咚!咚!咚——!”
昭武軍本陣,進攻的戰鼓,如同九天雷神震怒,悍然擂響!
“殺!!!”
黑色的潮水,帶著毀滅一切的氣勢,洶湧澎湃地撞向了赭黃色的綿竹關城牆!
箭矢遮蔽天日,巨石呼嘯砸落,雲梯如同叢林般架起,慘烈的攻城戰,瞬間進入了最白熱化的階段!
而後院起火的危機,北面漢中的威脅,則如同達摩克利斯之劍,高懸於所有昭武士卒的頭頂,逼迫著他們,必須更快!更狠!更不惜一切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