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如墨,浸透了牂牁郡的原始叢林。
蠻族大寨依山而建,以巨木為柵,隱藏在三面環山的險要之地,僅有前方一條狹窄陡峭的小路可通。
寨中篝火點點,人影幢幢,隱約傳來帶著蠻荒韻律的鼓聲與吟唱,空氣中瀰漫著烤肉的焦香與某種草藥燃燒後的刺鼻氣味。
寨子中心,一座以獸骨、彩色羽毛裝飾的巨大木雕圖騰,在火光照耀下投下扭曲的陰影,散發出古老而詭異的氣息。
大寨深處,最大的竹樓內,蠻族首領“黑齒”正與族中幾位長老和那名臉色蒼白、氣息陰鷙的祭司議事。
白日前去襲擾的戰士帶回的訊息,讓眾人臉上蒙著一層陰霾。
“阿大,那些漢人…不一樣。”一名臉上帶著新鮮刀疤的戰士心有餘悸地彙報。
“他們的鎧甲,刀砍上去只冒火星!他們的藥,能解我們的瘴毒!
最可怕的是那個穿黑衣服的…他…他抬手就放光,阿蠱他們的寶貝蟲子,全沒了!”
祭司乾瘦的手指緊緊抓著骨杖,聲音嘶啞:“我的蠱…被一種至陽至剛的力量瞬間淨化…那不是普通道法!
黑齒首領,來者不善,恐怕…是衝著我們供奉的‘山鬼’來的!”
黑齒首領身材魁梧,面板黝黑,臉上塗抹著靛青色的戰紋,聞言眉頭緊鎖,如同兩座小山。
他並非愚昧之輩,深知能與劉璋抗衡、並讓祭司的蠱術瞬間失效的勢力,絕非他們一個部落能夠硬撼。
就在這時,寨子外圍突然傳來幾聲短促的慘叫,隨即是更為淒厲的、蠻族戰士發出的警報呼哨!
“敵襲!從後面崖壁上來了!”
混亂瞬間爆發!
甘寧親自率領的三百名山越精銳,如同黑夜中捕食的獵豹,利用特製的飛爪和遠超尋常漢軍的攀爬能力,從寨子後方那被視為天險的陡峭崖壁悄無聲息地摸了上來!
他們不穿重甲,身著利於隱蔽的深色軟皮甲,臉上塗抹著混合了特殊草汁的油彩,手中是淬毒的短弩和鋒利的彎刀。
這些山越戰士本就是叢林戰的大師,此刻在甘寧這頭猛虎的帶領下,更是將襲擾戰術發揮到了極致。
他們三人一組,如同鬼魅般在竹樓陰影間穿梭,弩箭精準點名寨中試圖組織反抗的小頭目,彎刀則專攻下盤,製造混亂,絕不戀戰。
“不要亂!結陣!保護祭壇和圖騰!”黑齒首領怒吼著抽出腰間的環首刀,試圖穩住陣腳。
然而,內部的恐慌與山越戰士精準狠辣的打擊,讓他的命令效果大打折扣。
就在寨內亂作一團,蠻族戰士被甘寧的人馬攪得暈頭轉向之際,寨門方向,傳來一陣沉穩而清晰的腳步聲。
劉昭到了。
他並未帶太多護衛,只有寥寥數名星宿衛成員跟隨。
他就這樣一步步,踏著混亂的節奏,走向寨子中心那巨大的圖騰。
“攔住他!”祭司感受到劉昭身上那股令他不寒而慄的氣息,尖聲叫道。
數十名忠於祭司、或是被圖騰力量鼓舞的蠻族勇士,咆哮著衝向劉昭,手中骨矛、石斧帶著惡風砸下。
劉昭看都未看他們一眼,只是繼續前行。
在他身週三尺之地,彷彿存在著一道無形的壁壘,那些蠻族勇士衝入這個範圍,便如同撞上了一堵柔軟的牆。
動作瞬間變得遲緩、僵硬,最終僵立原地,動彈不得,只有眼中充滿了驚駭。
劉昭徑直走到那巨大的圖騰前。
圖騰雕刻的是一隻三眼、獠牙外露、似虎非虎的猙獰怪獸,散發著濃郁的、混雜著血腥與信仰的古老氣息。
此刻,似乎感受到外來者的挑釁,圖騰表面隱隱泛起血紅的光芒,一股沉重、暴戾的威壓如同潮水般向劉昭湧來,試圖侵蝕他的意志,讓他跪伏。
周圍廝殺的蠻族和山越戰士,都不由自主地感到一陣心悸,動作慢了下來。
劉昭停下腳步,抬頭凝視著圖騰。
他並未運轉周天星辰訣,而是緩緩釋放出自身血脈深處,源自遠古巫族的那一絲蒼茫、古老、帶著蠻荒戰意的氣息!
這氣息不如星辰之力浩瀚,卻更加原始,更加貼近這些蠻族和圖騰力量的本質!
他伸出右手,掌心緩緩貼上那冰冷的圖騰表面。
“嗡——!”
圖騰劇烈地震顫起來!表面的血紅光芒與劉昭掌心中透出的、淡金色的巫族戰意猛烈碰撞、交織!
圖騰怪獸的三隻眼睛,彷彿活了過來,死死盯著劉昭。
僵持僅僅持續了數息。
在周圍所有蠻族驚駭欲絕的目光中,那猙獰的圖騰怪獸,眼中的血紅竟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溫和的、甚至帶著一絲…敬畏的金色光澤!
它原本張開的獠牙巨口,微微合攏,高昂的頭顱,竟向著劉昭的方向,做出了一個清晰的、俯首的姿態!
“山鬼…低頭了?!”一名蠻族長老噗通一聲跪倒在地,渾身顫抖。
“天神…他是天神認可的使者!”更多的蠻族戰士丟下了武器,匍匐在地。
黑齒首領呆呆地看著那俯首的圖騰,又看向靜立圖騰前、周身散發著與圖騰同源卻更加高貴威嚴氣息的劉昭,手中的環首刀“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信仰的崩塌與重塑,只在剎那之間。
他推開身前護衛,大步走到劉昭面前,右手握拳重重捶擊左胸,這是蠻族表示徹底臣服的最高禮節,聲音嘶啞卻帶著無比的恭敬:
“牂牁黑齒部首領黑齒,率全族,歸附天神使者!願為前驅,效犬馬之勞!”
隨著黑齒的臣服,寨中殘餘的抵抗瞬間平息。
甘寧也下令山越戰士停止攻擊,警惕地注視著這些新降的蠻人。
劉昭收回手掌,圖騰上的金光緩緩內斂。
他看向黑齒,語氣平和:“既願歸附,便是我昭武子民。起來吧。”
黑齒起身,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道:“尊使,牂牁郡守不足為慮,但我族兒郎前些時日往北面交易,發現劉璋並未完全放棄南面。
他在更北方的鬱水一線,憑藉險峻山川,修建了營壘關卡,由他的心腹大將劉璝率領數千精兵鎮守,卡住了通往巴郡和蜀郡的咽喉要道。
若要北進,必破此關!”
劉璝!劉璋麾下諂媚無能之輩,卻手握兵權,被派來鎮守南路要衝!
龐統此時也已進入寨中,聞言與劉昭對視一眼,眼中皆露出果然如此的神色。
劉璋再闇弱,也不可能對南面門戶完全不設防。
“劉璝…”劉昭沉吟片刻,看向黑齒,“你族中,可有人熟悉通往鬱水防線後方的小路?可能避開正面關卡?”
黑齒眼中閃過一絲野性的光芒:“有!我們打獵、採藥,知道幾條獵道,能繞到他們屁股後面!只是…險得很,大軍難以通行。”
“無妨。”劉昭目光掃過那些眼神中依舊帶著幾分茫然與敬畏的蠻族戰士。
“挑選你族中最精銳、最熟悉路徑的五百勇士,由你親自統領,暫時編入甘寧將軍麾下,充任嚮導與先鋒斥候。
所需糧草軍械,由我軍供應。”
這是要將這些新附的蠻族力量,直接投入到最前沿,既是利用其價值,也是一種考驗。
黑齒臉上露出興奮之色,能追隨“天神使者”作戰,對他們而言是無上榮耀,更能洗刷之前戰敗的恥辱。
“黑齒領命!必為尊使撕開劉璝的防線!”
收服黑齒部,不僅瞬間解決了困擾大軍的後勤騷擾和地理困境,更獲得了一支寶貴的、擅長山地叢林作戰的輔助力量,以及關於敵軍防線的關鍵情報。
南路的僵局,隨著蠻族的歸順與劉昭展現的“神蹟”,被一舉打破。
通往益州腹地的第一道大門——鬱水防線,已然暴露在昭武軍的兵鋒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