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塢深處,數艘正在舾裝的鉅艦輪廓,已然顛覆了傳統戰船的形制。
它們的龍骨採用了來自扶南密林深處、經特殊藥液浸泡百年以上的“鐵力木”為核心,又融入了天竺造船術中獨特的“多層複合結構”,使得船體在保持堅固的同時,擁有了更強的抗浪性與更長的使用壽命。
船身外側覆蓋的,不再是單一的銀珊鋼貝,而是交州工匠反覆試驗後得到的合金甲板,以銀珊鋼貝為基礎,摻入了少量自扶南神廟中獲得的“導靈金粉”以及天竺商隊帶來的“避水石”粉末,呈現出一種暗沉而內斂的青灰色光澤。
最引人注目的,是這些戰艦上層建築與甲板的佈局。
甲板更為開闊平坦,預留出數處明顯加固過的圓形基座,那是為改進型“元氣炮”準備的發射位。
相較於當初試驗場中那個不穩定且龐大的原型,如今的元氣炮體積縮小了近半,炮身流轉的符文更加簡潔高效,能量回路借鑑了部分婆羅門神像的結構,穩定性大幅提升。
雖然依舊需要消耗珍貴的妖獸晶核或上品靈石作為能源,且充能時間較長,但其瞬間爆發出的毀滅性力量,足以成為海戰中的決定性武器。
而真正讓這些新式戰艦獲得“玄襄”之名的,是鐫刻在船體水線以下、以及部分關鍵船舷內側的一組複雜複合符文陣列——“玄襄迷霧陣”。
此陣由墨家、道家修士聯合設計,當陣法激發時,並非產生濃密的實物水霧,而是引動周遭水汽與天地靈氣,在艦船周圍形成一片扭曲光線與靈識感應的特殊能量場。
遠遠望去,戰艦所在區域彷彿籠罩在一片不斷流動、折射著七彩光澤的淡薄水幕之中,不僅極大地干擾視覺觀察,更能有效削弱、偏轉敵方遠端攻擊(無論是實體弩炮還是能量衝擊)的鎖定與威力,兼具了隱匿與防禦的雙重效果。
這一日,龍編港旌旗招展,新任命的靖海軍副都督(實際負責新艦隊)周倉,身著特製的玄黑色水師將官服,正帶著一群同樣興奮又帶著幾分緊張的軍官,進行最後一次接收檢閱。
五艘已然完工的“玄襄艦”如同五座浮動的鋼鐵山巒,靜靜停泊在專屬的深水泊位。
其體型遠超過去的“鎮遠級”樓船,流線型的船首更適合破浪,高聳的桅杆上除了巨帆,還懸掛著交織符文脈絡的感應旗,用於在“玄襄迷霧”中保持艦隊內部的聯絡。
周蒲扇般的大手撫摸著冰涼的合金船舷,感受著其中蘊含的磅礴力量與隱而不發的靈能,咧開大嘴,眼中精光四射:“他孃的!這才叫船!以前那些,跟這比起來就是他孃的舢板!”
他身後,楊七郎也被調任至這支新艦隊,擔任一艘玄襄艦的艦長。
他更關注細節,指著船舷一側若隱若現的符文,對身旁陪同的徐尚道:“徐先生,這‘玄襄迷霧陣’持續開啟,靈力消耗如何?可能支撐長時間作戰或遠航?”
徐尚如今已是神機坊符文院的負責人,聞言解釋道:“楊艦長放心。
此陣設計有‘靜默’、‘低耗’、‘全開’三檔。日常巡航只需維持最低限度的靈識干擾,消耗可控。遇敵時再提升強度。
艦載的‘聚靈陣’與儲備的靈石,足以支撐一場高強度海戰。只是…那幾門元氣炮,仍是吞金巨獸,非關鍵時刻,不可輕動。”
周倉耳朵一動,滿不在乎地擺手:“怕甚麼!好東西就是拿來用的!只要關鍵時候能轟他孃的,平時吃點好的喝點好的,應該!”
檢閱完畢,周倉大步登上旗艦,將其命名為“伏波號”(繼承自區景的舊旗艦名,以示傳承)。
他立於重新設計的封閉式艦橋內,透過鑲嵌著“望遠”、“破妄”符水晶的舷窗,俯瞰著下方甲板上正在緊張進行適應性操練的水兵。
這些水兵是從靖海軍中優中選優,不僅要熟練掌握《弄潮訣》,更需學習操作複雜的元氣炮基座、辨識在玄襄迷霧中傳遞的符文訊號、以及應對新式戰艦更高航速下的各種戰術動作。
磨合期不可避免的混亂與失誤時有發生,但每個人眼中都閃爍著面對新挑戰的興奮。
“傳令!各艦升起‘玄襄迷霧’,低耗模式!目標,外海三號演習區,編隊行進!”周倉沉聲下令,聲音透過改良後的傳訊法陣,清晰地迴盪在各艦艦橋。
命令下達,五艘玄襄艦船身水線下的符文依次亮起微光,艦船周圍的空氣開始微微扭曲,光線折射,使得龐大的艦體輪廓變得模糊不清,彷彿融入了海天之間的背景色中,只有近距離才能察覺到那片不自然的能量波動。
艦隊緩緩駛出龍編港,進入廣闊海域後,開始加速。
新型的動力系統結合了改良帆裝與部分借鑑自南海水族的仿生推進技術,使得這些鉅艦在速度上竟不遜色於過去的劈浪艦,航行時更加平穩。
演習海域,模擬的“敵艦”(幾艘早已退役的舊船)尚未反應過來,便被隱匿在淡淡迷霧中的玄襄艦逼近至近距離,改進型弩炮的密集齊射瞬間將其“摧毀”。
而當玄襄艦開啟更高強度的迷霧,並藉助其掩護進行高速機動時,扮演假想敵的獵隼艇根本難以鎖定目標,如同無頭蒼蠅般在迷霧邊緣亂轉。
周倉看著演練結果,臉上的笑容愈發張揚。這支完全由玄襄艦組成的特混艦隊,其隱匿接敵能力、防禦生存能力以及強大的突擊火力,已然超出了當前已知的任何一支水師。
它不僅能稱雄於大洋,甚至能憑藉其獨特的隱匿與防禦能力,冒險突入大江大河,執行內河支援或破襲任務,將交州的軍事影響力直接投送到敵國的腹地心臟。
然而,輝煌的背後是巨大的代價。郭嘉拿著度支司剛送來的報表,找到了正在觀摩艦隊返港的劉昭。
“主公,玄襄艦隊已成,威勢無兩。然,僅是維持其日常巡航、訓練,所耗靈石、各類珍稀金屬,已是過去整個靖海軍的三倍有餘。
若遇戰事,元氣炮一旦轟鳴,耗費更是天文數字。長此以往,府庫壓力…”郭嘉輕搖羽扇,語氣中帶著一絲隱憂。
劉昭的目光掠過海面上那幾艘逐漸解除迷霧、顯出巍峨身姿的玄襄艦,平靜無波。
“利器已成,豈能因耗費而束之高閣?開源,節流,雙管齊下。
告知穗賢,神農苑靈藥培育需再提速。神機坊,繼續鑽研,尋找替代能源,降低消耗。至於外界…商路既通,財富自會流動。”
他的話語淡然,卻為這支初具規模的玄襄水師,指明瞭未來發展的方向——不僅要磨礪鋒刃,更要找到能長久支撐這鋒刃揮霍的基石。強大的力量,從來都與巨大的責任和代價相伴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