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邑的稻香尚未在龍編城頭完全散去，滄浪江入海處的“潛淵”軍港，已再次被肅殺的氣氛籠罩。
不同於上次征伐林邑時的初試鋒芒，此番集結的靖海軍艦隊，規模更為浩大，氣勢更顯雄渾。
五艘新下水的“鎮遠級”樓船如同海上移動的堡壘，船體更高，裝甲更厚，兩側弩炮數量增至三十二座，船首更安裝了需要多人協作、刻畫著複雜“破甲”、“裂魂”符文的大型主弩“射蛟弩”。
十餘艘經過戰火檢驗的劈浪艦、鎮海艦如眾星拱月，更有數十艘獵隼艇如同靈敏的鯊群，在鉅艦之間穿梭遊弋。
岸上，周倉統領的“揚武營”精銳正在有序登船。
這些士卒甲冑鮮明，氣息彪悍，大多修煉《周天武道訣》有所小成，眼神銳利，對即將到來的遠征充滿期待。
他們的任務並非僅僅跳幫接舷，更要在登陸後，作為攻堅主力，直插扶南國腹地。
艦隊都督區景，屹立於旗艦“伏波號”的船樓之上。
海風將他古銅色的面龐吹得更加粗糙，眼神卻比以往更加深邃銳利。
他手中捧著的，不再是龍族提供的林邑沿海水文圖，而是一卷更加古老、以某種水族皮鞣製、描繪範圍西延至廣闊未知海域的《南海萬里海疆堪輿圖》。
這是南海龍宮此次提供的更深層次援助，其上不僅標註了暗礁、洋流、季風規律，更簡單勾勒了扶南、頓遜、狼牙修等沿海邦國的主要港口與勢力範圍。
“扶南國，據龍宮使者所言，並非林邑這等小邦可比。”
區景的聲音在旗艦指揮室內迴盪，郭嘉並未隨行，此次遠征以他與周倉為主，另有數名武院出身的參謀協助。
“其國勢強盛，控扼東西海道，商旅雲集，盛產犀角、象牙、香料，更有儲量頗豐的金礦。
其水師規模龐大，戰艦形制與我等所知迥異，傳聞…有其供奉的婆羅門僧侶施術加持，不可小覷。”
周倉撫摸著新配發的、以靈稻精華輔藥煉製的“百草丸”瓷瓶，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齒：
“管他甚麼僧侶神術，俺這揚武營的兒郎，正缺一塊夠分量的磨刀石！
都督放心，你的艦隊把俺們送到地方，陸上的活兒，包在俺身上！”
區景點了點頭，目光再次落向海圖，手指點在代表扶南國東部海岸線的蜿蜒曲線上：
“龍宮使者已先行一步，沿途水族會為我們指引方向，規避危險海域。
目標，扶南國東岸重鎮——戈公港。拿下此地，便可沿內河溯流而上，威脅其腹地！”
晨霧將散未散之時，低沉雄渾的號角聲再次響徹潛淵灣澳。
“啟航！”
巨帆在滑輪與絞盤的嘎吱聲中緩緩升起，飽飲海風。
龐大的艦隊劈開平靜的蔚藍海面，留下道道白色航跡，如同一條甦醒的玄色巨龍，沿著海岸線，向著西方，向著那片充滿香料與黃金傳說的土地，開始了交州史上首次大規模遠洋征戰。
航行初期，風平浪靜。
有了龍族水族作為嚮導，艦隊完美避開了幾處海圖上標註的、隱藏著致命漩渦與暗礁的險惡海域。
時而有巨大的海豚族群在艦首前方躍出水面，發出清脆的鳴叫，彷彿在為艦隊領航；時而有閃爍著磷光的深海水母群在夜間浮上水面，將艦隊映照得如同行駛在星河之中。
這瑰麗而神秘的景象，讓許多初次遠航計程車卒驚歎不已。
楊七郎如今已是一艘劈浪艦的艦長，他站在船頭，感受著《弄潮訣》靈力與腳下海流的共鳴，心中充滿了對未知領域的渴望。
他麾下的弩炮手們，則反覆擦拭著那些閃爍著寒光的符文弩箭，檢查著激發陣盤，確保萬無一失。
經過十餘日的航行，海岸線的地貌開始發生變化，植被更加茂密，空氣中開始夾雜著一種陌生的、混合了腐木與某種濃烈植物氣息的味道。
根據海圖與龍族使者傳回的資訊，艦隊已接近扶南國東部海域，距離戈公港不足三日航程。
這日午後，天色卻驟然陰沉下來。遠方的海平線上，鉛灰色的烏雲低垂，與墨綠色的海水幾乎連成一片，隱隱有雷光在雲層中竄動。
風向也變得紊亂，帶著一股鹹腥的溼氣。
“報！都督，前方發現大規模船隊！數量…數量極多，正向我方駛來！形制…前所未見！”觀測塔上的瞭望兵聲音帶著一絲急促與震驚。
區景與周倉立刻登上船樓最高處，舉起劉昭特賜的、鑲嵌著“望遠”、“破妄”符文的青銅鏡筒向前望去。
只見遠方海天相接之處，一片密密麻麻的帆影如同烏雲壓頂，正緩緩逼近。
粗略估算，戰艦數量不下百艘，其中更有十餘艘體量堪比“鎮遠級”樓船的鉅艦！
這些扶南戰艦造型奇特，船首並非龍首或鳥首，而是雕刻成各種多頭多臂、面目猙獰的神只雕像，鑲嵌著色彩斑斕的寶石與琉璃。
船身塗繪著繁複的、充滿異域風情的暗紅色與金色紋路，桅杆頂端懸掛著繡有奇異符咒的經幡。
最引人注目的是，這些戰艦的船舷、甲板乃至船帆上，都隱隱流動著一層淡金色的、帶著某種莊嚴梵唱意味的光暈。
“婆羅門神術…”區景眼神一凝，放下了鏡筒，“傳令！全軍備戰！劈浪艦前出，搶佔‘T’字橫頭！鎮遠艦緊隨，準備齊射！獵隼艇兩翼散開，伺機擾敵！”
命令迅速下達，靖海軍艦隊如同精密的戰爭機器，瞬間進入戰鬥狀態。
玄黑色的戰艦在波濤中靈活轉向，弩炮手就位，炮身符文次第亮起，蓄勢待發。
扶南水師顯然也發現了這支陌生的龐大艦隊，陣型微微調整，速度加快，如同漂浮在海上的移動神廟群，帶著一股沉重而詭異的威壓，迎面撞來。
雙方距離迅速拉近至弩炮射程。
“目標，敵前導艦！符文弩炮，齊射！”區景果斷下令。
“嗡——轟！”
數十道拖著各色光尾的弩箭，如同流星火雨，撕裂沉悶的空氣，呼嘯著撲向扶南艦隊的前排戰艦！
然而，預想中敵艦爆炸、起火的場景並未大規模出現！
那些淡金色的光暈在弩箭及體的瞬間，驟然變得明亮！光暈流轉，彷彿形成了一層堅韌無比的無形力場。
爆裂符箭炸開的火焰與衝擊波，大部分被那層金光阻擋、滑開，只在船體表面留下些許焦黑痕跡；
穿透力極強的破甲箭，也如同射入了粘稠的膠質，速度驟減，最終力竭，被那層金光彈開或卡在表面，難以深入核心！
只有寥寥幾艘體型較小、金光明顯黯淡的扶南戰艦被重點集火後，金光破碎，船體受損，但大部分戰艦，尤其是那十幾艘鉅艦，在首輪齊射下竟巋然不動！
“甚麼？！”周倉瞪大了眼睛，幾乎不敢相信。靖海軍無往不利的符文弩炮，竟首次遇到了難以撼動的防禦！
區景面色凝重，死死盯著鏡筒中那些在金光保護下，開始加速衝鋒、並且從船舷射出密集火箭與投擲燃燒陶罐的扶南戰艦。
那些火箭的箭頭也閃爍著異樣紅光，擊中交州戰艦的銀珊鋼貝裝甲，竟能附著燃燒良久，溫度極高。
“這金光…非是尋常護甲，更像是一種…領域性的神術加持！”區景迅速判斷，“集中火力，攻擊一點！射蛟弩準備，瞄準敵旗艦船首神像！那可能是其神力節點！”
命令變更，各艦開始調整射擊策略，不再追求覆蓋，而是集中數艘戰艦的弩炮，轟擊同一目標。
同時，鎮遠級樓船船首，那需要五名力士才能操控的“射蛟弩”開始緩緩調整角度。
粗如兒臂、通體鐫刻著螺旋破甲紋的巨弩被填入槽內，弩身符文逐一亮起，散發出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動。
扶南艦隊也發現了交州艦隊的意圖，陣型收縮，金光連成一片，彷彿一道移動的金色城牆，同時更多的火箭、毒煙罐如同瓢潑大雨般傾瀉過來。
一些扶南戰艦上，甚至出現了身披紅色僧袍、面板黝黑的婆羅門僧侶，他們手持法杖，唸唸有詞，道道金光從法杖頂端射出，融入戰艦的防護光暈，使其更加凝實。
海面上，火光沖天，硝煙瀰漫，符文光芒與金色神力不斷碰撞、湮滅。
獵隼艇憑藉靈活優勢，試圖貼近敵艦，用弓弩射擊甲板上的水手與僧侶，卻往往被那層金光阻擋，效果甚微。
一時間，戰場陷入了膠著。
靖海軍火力兇猛，戰艦效能優越，卻難以有效破開對方的神術防禦；扶南水師防禦驚人，攻擊手段詭異，但戰艦機動性與遠端攻擊強度略遜一籌。
“他孃的，這龜殼真硬！”周倉看著己方一艘劈浪艦被連續不斷的火箭擊中，船帆燃起大火，不由得怒罵出聲。
區景眼神冰冷，緊緊盯著扶南艦隊中央，那艘最為高大、船首雕刻著四面神像的旗艦。
“射蛟弩，裝填‘碎魂矢’！目標，敵旗艦神像！其餘各艦，火力掩護！”
“碎魂矢”，是劉昭結合符文與神魂攻擊原理特製的稀有弩箭，專門用於對付擁有特殊能量防護或精神強大的目標。
“伏波號”船首，射蛟弩蓄勢完畢，粗大的弩身發出低沉的嗡鳴。
“放！”
一名力士猛地錘下激發機關！
“咻——嘭！”
一道凝練如實質、近乎透明的扭曲波動，包裹著那支特製的碎魂矢，以超越聲音的速度。
瞬間跨越數里距離，無視了沿途零星的金光阻擋，精準無比地轟在了扶南旗艦船首那尊四面神像的正面！
“咔嚓！”
一聲清脆的、彷彿琉璃碎裂的異響，即便在喧囂的戰場上亦清晰可聞！
那四面神像的正面臉龐，竟出現了蛛網般的裂痕！籠罩旗艦的淡金色光暈劇烈閃爍、明滅不定，瞬間黯淡了數分！
有效！
然而，幾乎在神像受損的同時，那艘扶南旗艦上，數名修為高深的婆羅門僧侶同時吐出一口鮮血，他們面露驚怒，手中法杖爆發出刺目金光，強行穩住了即將崩潰的防護。
其他扶南戰艦的金光雖也波動，卻並未消散。
“一擊…竟未能完全破開？”區景心頭一沉。這扶南國的婆羅門神術，比預想中還要難纏！
碎魂矢製作不易，數量有限。而對方的僧侶似乎能透過某種儀式，共同維持這龐大的神術防禦。
就在區景思考下一步戰術，是繼續集中火力攻擊旗艦，還是嘗試分割包圍、逐個擊破時，異變再生。
下方的海水，突然毫無徵兆地劇烈翻湧起來！
無數巨大的氣泡從海底冒出，伴隨著低沉而充滿野性的嘶吼。
緊接著，一頭頭體型龐大、形似鱷魚，但頭頂生有獨角、背部覆蓋著岩石般甲殼的怪獸，猛然從靖海軍艦隊與扶南艦隊之間的海域破水而出！
它們張開血盆大口，露出匕首般的獠牙，不分敵我地，向著距離最近的戰艦發起了狂暴的衝撞與撕咬！
“是扶南國馴養的‘礁背鱷龍’！小心！”龍族使者的警示聲透過特殊方式傳入區景耳中。
這些突然出現的海怪，瞬間打亂了雙方的戰鬥節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