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伍沿著愈加崎嶇難行的山路向交州腹地深入。
數日後,前方地勢陡然下沉,一片無邊無際、色彩斑斕的沼澤溼地,如同沉睡的巨獸,橫亙在去路之上。
空氣中瀰漫著濃重得化不開的腥甜瘴氣,五彩斑斕,肉眼可見地扭曲著光線。
腐爛的植被、淤積的泥潭、潛伏的毒蟲散發出的異味混合在一起,令人聞之慾嘔。
放眼望去,水窪星羅棋佈,深不見底,其間生長著奇形怪狀的耐溼植物,不少還開著豔麗卻致命的花朵。
毒蚊成群結隊,發出擾人的嗡鳴,更有那體表覆蓋著黏膩鱗甲、眼神冰冷的鱷魚狀生物在渾濁的水面下悄然遊弋。
“鬼見愁沼澤……”郭嘉用浸過藥水的絲巾捂住口鼻,眉頭緊鎖,望著眼前這片絕地。
“輿圖記載,此澤縱橫千里,瘴癘橫行,內有無數毒物凶怪,更有天然迷陣,尋常軍隊若想穿越,十不存一,且耗時至少月餘。”
甘寧罵罵咧咧地揮舞著手臂驅趕蚊蟲:“他孃的,這鬼地方,比長江險灘還噁心!船開不進來,路又沒有,難道讓弟兄們游過去不成?”
管亥面色凝重,他麾下的黃巾力士雖勇,但面對這種無處著力的自然環境,一身力氣也難施展。
新加入的烈山等巫族戰士則顯得適應些,他們世代居於山林,對惡劣環境有更強的耐受力,但面對這浩瀚澤國,同樣面露難色。
所有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投向了隊伍最前方,那道玄色身影。
劉昭駐馬澤邊,目光平靜地掃過這片色彩詭異、生機與死寂並存的千里沼澤。
在他的神念感知中,這片澤國不僅自然環境惡劣,其地氣更是混亂駁雜,水、土、木、毒,各種屬性的靈氣糾纏不清,形成天然的屏障。
常規行軍,確如郭嘉所言,是條死路,耗時日久。
然而,他嘴角卻微微揚起一絲弧度。
剛剛領悟的玄冥道紋,正合此用!
“區區澤國,豈能阻我步伐。”
劉昭輕喝一聲,身形飄然而起,凌空虛渡,來到沼澤上空。
他伸出右手食指,指尖清蒙道韻流轉,隱隱有幽藍寒光閃爍。
以神為墨,在虛空中勾勒起來。
一道道玄奧、複雜、蘊含著至陰至寒、掌控水元之力的符文,隨著他指尖划動,迅速凝現。
這些符文,正是脫胎於玄冥煞陣的道紋簡化,此刻被劉昭用以引動、梳理、掌控這片浩瀚沼澤的水澤之氣!
符文落下,並非消散,而是如同投入水面的石子,盪開一圈圈無形的漣漪,迅速擴散至整個沼澤邊緣。
“玄冥引水,寒氣歸源,凝水為徑,化澤為途!”
古老的道音響起,不高昂,卻帶著言出法隨的韻味。
剎那間,異變陡生!
只見沼澤邊緣,那渾濁、翻滾著氣泡的泥濘之水,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撫過,瞬間平靜下來。
緊接著,刺骨的寒意以劉昭腳下為中心,如同潮水般向著沼澤深處急速蔓延!
“咔嚓……咔嚓嚓……”
令人牙酸的凍結聲連綿不絕地響起!
一條寬約十丈、晶瑩剔透、厚達數尺的冰晶之路,如同神蹟般,在浩瀚的沼澤之上憑空生成,筆直地通向迷霧深處!
冰路兩側,渾濁的泥水被堅固的寒冰強行排開、凍結,形成光滑的冰壁。
路面上,甚至能看到被瞬間凍結在其中的水草、小魚,以及一些猙獰毒蟲的形態,它們保持著前一秒的動態,栩栩如生,卻已徹底失去生機。
冰路形成的速度極快,幾個呼吸間,便已延伸出數里之遙,而且還在不斷向前推進!
瀰漫在沼澤上空的五彩瘴氣,在接觸到冰路散發出的玄冥寒氣時,如同遇到剋星,紛紛凍結、墜落,化作細碎的彩色冰晶,使得冰路周圍的空氣都為之一清。
全軍將士,包括那些桀驁的巫族戰士,全都目瞪口呆地看著這匪夷所思的一幕。
千里澤國,竟在道首彈指間,化作一條平坦通衢!
“這……這是神仙手段啊!”有士兵喃喃自語,激動得渾身發抖。
甘寧狠狠一拍大腿,興奮地吼道:“哈哈哈!牛逼!道首威武!弟兄們,還等甚麼,跟上!”
郭嘉眼中異彩連連,掩去震驚,迅速恢復謀士的冷靜,對管亥、甘寧下令:
“全軍聽令,保持陣型,依次上冰路!斥候前出三里警戒!速度要快,此地不宜久留!”
大軍轟然應諾,帶著無比的興奮與對劉昭的狂熱崇拜,踏上了這條奇蹟般的冰晶之路。
馬蹄踏在光滑堅硬的冰面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腳下是凍結的沼澤深淵,兩側是冰封的奇異世界,頭頂瘴氣退散,陽光透過稀薄的霧氣,在冰路上折射出瑰麗的光芒。
這種行軍體驗,堪稱夢幻。
劉昭並未落下,依舊凌空飛行在隊伍最前方,維持著冰路的延伸與穩固。
以玄冥道紋引導自然之力,消耗遠小於強行改變地貌,對他而言,輕鬆寫意。
冰路在沼澤中飛速蔓延,大軍行進速度極快,一日千里絕非虛言。
原本需要月餘的艱苦路程,照此速度,恐怕數個時辰便能穿越核心區域。
然而,就在大軍深入沼澤腹地,冰路延伸至一片格外深邃、水色暗沉如墨的區域時,異變再生!
冰路散發出的玄冥寒氣,以及強行改變沼澤地貌所引發的空間波動,似乎觸動了這片澤國沉睡萬古的禁忌。
“轟隆!!!”
下方那片墨色水域猛地炸開,沖天而起的墨綠色毒瘴,濃郁得如同實質,其中更夾雜著無數冤魂厲嘯般的尖銳嘶鳴!
一個龐大無比的陰影,從沼澤最深處的淤泥中緩緩浮現。
那並非活物,而是一具巨大得超乎想象的骸骨!
骨架呈現一種腐朽的暗金色,大部分被漆黑的淤泥覆蓋,但裸露出的部分,依舊能看出其生前的猙獰形態。
蜿蜒如山脈的脊椎,猙獰刺天的肋骨,以及那即便只剩下骨頭,依舊散發著滔天兇威的龍首!
這竟是一具太古毒龍的遺骸!其骸骨之巨,彷彿一座小型山巒!
此刻,那空洞的眼眶之中,猛地燃起兩團幽綠色的魂火!
一股充滿了暴戾、怨毒、以及被驚擾沉眠的極致憤怒的龍魂意志,如同風暴般席捲開來!
龍魂甦醒的瞬間,整個千里沼澤都為之震顫!
所有毒蟲兇獸盡數蟄伏,發出恐懼的哀鳴。
墨綠色的毒瘴如同活物,纏繞在龍骸周圍,凝聚成一條模糊的、遮天蔽日的毒龍虛影,對著上空那“渺小”卻散發著令它厭惡的冰寒氣息的身影,發出無聲的咆哮!
那咆哮並非聲音,而是直接作用於靈魂的衝擊!
冰路上計程車兵們頓時感到頭暈目眩,氣血翻騰,修為稍弱者更是臉色發白,幾乎站立不穩。
就連甘寧、管亥這等猛將,也感到一股沉重的壓力。
“何方螻蟻,膽敢驚擾本尊沉眠!以爾等精血魂魄,彌補吾萬載孤寂!” 怨毒的龍魂意念,直接在所有生靈腦海中響起。
毒龍虛影攪動漫天毒瘴,化作一隻覆蓋蒼穹的巨爪,帶著腐蝕虛空、湮滅生機的恐怖力量,朝著劉昭以及其下方的冰路狠狠抓來!
所過之處,連光線都被那濃郁的毒效能量所吞噬!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更高層次的太古龍魂襲擊,劉昭眼神微冷。
這毒龍生前定然是了不得的存在,死後一縷殘魂歷經萬古不滅,積攢的怨氣與毒能確實驚人。
劉昭並未慌亂,甚至沒有動用剛剛熟悉的玄冥之力。
這龍魂本質極高,玄冥寒氣雖能剋制部分毒瘴,但難以瞬間制服其核心魂體。
心念電轉間,劉昭雙手已然抬起,十指如蓮花綻放,在胸前結出兩個截然不同,卻同樣玄奧古樸的道印。
左手印訣剛猛霸道,引動降服一切妖魔外道的無上偉力;右手印訣幽深縹緲,溝通幽冥,執掌魂魄之秘。
口中道音清越,如同天憲:
“天罡神通,降龍伏虎!”
“地煞神通,通幽!”
左手道印光芒大放,一道金光璀璨、由無數細小符文構成的虛幻枷鎖憑空出現,帶著對龍屬妖魔天生的壓制之力。
迎風便長,瞬間化作千丈大小,朝著那抓來的毒瘴巨爪纏繞而去!
金光所至,怨氣消融,毒瘴如沸湯潑雪,紛紛潰散!
與此同時,右手道印引動冥冥中的幽冥法則,一股無形的牽引力籠罩向那骸骨頭顱中的兩團幽綠魂火。
通幽神通,直達本質,作用於魂魄核心!
太古毒龍魂顯然沒料到這“螻蟻”竟有如此手段!
降龍伏虎神通的金光枷鎖讓它源自血脈深處感到恐懼與束縛。
而通幽神通那直接針對它殘魂本源的牽引之力,更讓它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機!
“吼——!”
龍魂發出驚怒交加的咆哮,拼命掙扎,滔天怨氣與毒能瘋狂衝擊著金光枷鎖與通幽之力。
然而,劉昭對神通的應用妙到毫巔,兩種力量相輔相成,一者鎮壓外在兇威,一者直取內在核心。
任憑龍魂如何翻騰,如何催動積攢萬古的怨力,那金光枷鎖越收越緊,將其魂力牢牢束縛。
通幽之力則如同最精準的鉤索,穿透層層防護,牢牢鎖定了它的本源魂火。
在無數道震撼的目光注視下,那龐大如山、兇威滔天的毒龍虛影,連同其骸骨頭顱中的兩團魂火。
被金光與幽光交織的力量強行壓縮、拉扯,最終化作一道掙扎不休的墨綠色流光,倏地一下,被攝入劉昭攤開的掌心之中。
龍吟怨吼戛然而止。
墨綠色的流光在劉昭掌心尺許方圓內左衝右突,卻彷彿被無形的壁壘禁錮,無論如何也逃脫不出。
那足以毒殺萬千生靈、侵蝕山川大地的恐怖怨氣與龍威,被牢牢束縛在這方寸之地。
劉昭低頭,俯瞰著掌心之中那縮小了無數倍、卻依舊猙獰咆哮的太古毒龍魂,眼神淡漠,無喜無悲。
冰路依舊向前延伸,陽光灑落,映照著他玄色的道袍和掌心那團躁動不安的墨綠魂火。
千里澤國,須臾而過。
太古龍魂,掌中囚徒。
大軍寂靜無聲,唯有冰面反射著泠泠清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