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夜于山巔星定龍脈,窺得交州深處沉睡的古老意志後,劉昭並未向麾下多言,只令大軍按既定路線,謹慎向交州腹地挺進。
然而,一種無形的緊迫感已悄然縈繞心頭。
域外天魔的陰影未散,上古存在的威脅潛藏,儘快在此地紮下堅實根基,匯聚一切可用之力,顯得尤為重要。
大軍行進數日,逐漸深入交州錯綜複雜的丘陵河谷地帶。
這裡的環境與中原迥異,原始而險峻。
參天古木遮天蔽日,粗壯的藤蔓如同巨蟒垂落,林間瀰漫著終年不散的溼暖霧氣,毒蟲異獸的嘶鳴時遠時近,空氣中充滿了草木腐爛與泥土腥甜混合的獨特氣息。
若非劉昭早已暗中引動“青木龍脈”的一絲地氣悄然滌盪,軍中怕是早已出現大量水土不服、瘴氣侵體的病例。
郭嘉裹了裹略顯單薄的衣袍,咳嗽兩聲,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周圍過於靜謐的林地:
“道首,此地氣機凝滯,生機內斂,恐有土著窺伺。
輿圖示記,前方應是‘黑水河谷’地帶,向來被視為禁地,少有外人能安然穿越。”
甘寧聞言,非但不懼,反而興奮地舔了舔嘴唇,手按在分水蛾眉刺的柄上:
“禁地?正好!興霸爺爺就喜歡闖禁地!若有不開眼的蠻子敢來聒噪,統統抓來當先鋒!”
管亥則更為務實,指揮著麾下黃巾力士結成簡易陣型,將輜重和非戰鬥人員護在中間,警惕著任何風吹草動。
劉昭端坐馬上,神念如水銀瀉地,早已將前方數十里範圍內的氣息盡收心底。
他感知到,在那片被濃密植被覆蓋的河谷深處,確實存在一個規模不小的聚落。
其氣息古樸、彪悍,帶著一種與天地自然緊密相連、卻又迥異於道家煉氣士的原始力量感。
更蘊含著極其稀薄、但本質極高、令他隱隱感到熟悉的氣息——那是源自上古,屬於巫的力量!
“無妨,前方並非敵人,或是一番機緣。”劉昭淡然開口,勒住戰馬,抬手止住大軍行進。
“於此紮營,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入前方山谷,亦不得動武。”
命令下達,儘管甘寧等人有些不解,還是依令行事。
營盤很快在河谷外圍一處地勢稍高的林地邊緣立起。
次日清晨,劉昭只帶了郭嘉、管亥、甘寧三人,以及數名親衛,輕裝簡從,向著那氣息源頭的山谷入口行去。
越靠近山谷,那股原始、蒼茫的氣息越發明顯。
谷口並無路徑,只有糾纏的荊棘和茂密的灌木,但仔細看去,能發現一些人為巧妙佈置的痕跡,利用天然植被形成了隱蔽的屏障和警戒。
“有埋伏!”甘寧眼神一厲,低喝道。他久經江湖,對這類機關暗哨極為敏感。
幾乎在他出聲的同時,兩側密林中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以及弓弦拉動的輕微嗡鳴。
“嗖嗖嗖!”
十數支利箭破空而來,並非射向人身,而是精準地釘在劉昭等人前方一步之遙的地面上,箭羽兀自顫抖,發出警告的嗡鳴。
箭簇以黑石磨製,閃爍著幽光,顯然淬有劇毒。
緊接著,數十道身影從樹冠、岩石後悄然現身。
他們身形普遍高大魁梧,面板呈古銅色,上面用某種靛青色顏料繪製著繁複的圖騰紋路,散發著蠻荒氣息。
為首者是一名格外雄壯的戰士,手持一柄巨大的骨質戰斧,眼神兇悍,死死盯住劉昭這群不速之客,用生硬古怪的語調吼道:
“外……外人!止步!黑水河谷,巫族禁地,踏入者……死!”
其身後那些戰士也紛紛發出低沉的咆哮,手中石矛、骨刀對準來人,濃烈的敵意與殺氣幾乎凝成實質。
他們身上湧動的氣血之力遠超常人,帶著一股灼熱、暴烈的意味,與修道者的清靈縹緲截然不同,故而他們對郭嘉身上那若有若無的卜筮氣機尤為敏感和排斥。
郭嘉眉頭微蹙,掩口低咳,暗中已捏住一枚護身玉符。
管亥、甘寧則瞬間進入戰鬥狀態,氣機勃發,與對方的氣勢隱隱對抗。
現場氣氛驟然繃緊,一觸即發。
劉昭卻恍若未覺,目光平靜地掃過這些充滿敵意的巫族戰士,最後落在為首那名戰士身上,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吾等途經此地,無意侵犯。爾等體內流淌之血,源自上古,榮耀而古老,奈何困守一隅,敵視天地?”
那戰士一愣,似乎沒想到這看似文弱的“外人”竟能道破他們血脈根源,但隨即更加憤怒,認為是一種褻瀆:
“巫族之事,豈容外人置喙!滾出去!” 他揮動戰斧,作勢欲撲。
“冥頑不靈。”劉昭輕輕搖頭,不再多言。
下一刻,他向前踏出一步。
僅僅一步,周身氣勢驟變!
不再是與天地相合的縹緲道韻,而是一股源自生命本源,熾烈、霸道、彷彿能熔鍊天地、吼落星辰的恐怖氣血之力,轟然爆發!
《周天武道訣》包羅永珍,其中蘊含的武道煉體篇,就借鑑了九轉玄功,九轉玄功本就來自於盤古大神的肉身記憶,與上古巫族淬鍊肉身的無上法門同出一源。
經無上智慧推演改良,去其駁雜,存其精華,本質更高於尋常巫族傳承。
此刻,劉昭刻意運轉其中核心奧義,模擬出最純正、最本源的祖巫氣息!
“嗡!”
空氣彷彿被點燃,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
劉昭周身毛孔似有無數微小的氣血漩渦在旋轉,面板下隱現暗金流光。
一股蒼涼、古老、至高無上的威壓,如同沉睡了萬古的兇獸驟然甦醒,以他為中心,向著四面八方席捲開來!
這股威壓,並非針對神魂,而是直接作用於血脈深處!
那些原本殺氣騰騰的巫族戰士,在這股氣息籠罩之下,只覺得體內傳承自先祖的血脈如同被投入滾油的冰雪,瞬間沸騰、灼燒起來!
一種源自生命層次最底層的敬畏與恐懼,不可抑制地湧上心頭。
手中的武器變得沉重無比,雙腿發軟,幾乎要跪伏下去。
那名為首的戰士,更是首當其衝,雄壯的身軀劇烈顫抖,瞪大的雙眼中充滿了無盡的震撼與茫然,手中的骨質戰斧“哐當”一聲掉落在地。
這……這是……祖巫的氣息?!唯有血脈源頭,那開天闢地之初誕生的偉大存在,才能擁有如此純粹而恐怖的威壓!
“撲通!”
不知是誰第一個承受不住,雙膝一軟,跪倒在地,向著劉昭的方向,以額觸地,發出嗚咽般的低鳴。
緊接著,如同潮水般,所有在場的巫族戰士全都跪伏下來,身軀顫抖,再無半分敵意,只剩下最原始的敬畏與激動。
幾乎在劉昭爆發祖巫氣息的同一時間,山谷深處,一座以巨石壘砌、雕刻著無數兇獸圖騰的古老祭壇之上。
一位身穿繁複羽毛祭袍、手持白骨權杖、臉上佈滿深邃皺紋的老者猛地睜開了雙眼。
他原本正在冥想,溝通祖靈,此刻卻渾身劇震,手中權杖差點脫手。
“這……這不可能!如此純正的祖巫之力!難道……難道是某位祖巫陛下的意志,降臨世間了?!”
老祭司的聲音乾澀而顫抖,渾濁的老眼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精光。
他身為部落大祭司,對血脈感應的敏銳程度遠超常人。
沒有絲毫猶豫,老祭司猛地站起身,用權杖重重頓地,發出急促而古老的音節,聲音瞬間傳遍整個山谷:
“所有族人!放下武器,停止一切敵意!隨我出迎!迎接……迎接至高無上的祖巫化身!”
整個黑水河谷部落都被驚動了。
無論男女老幼,無論在從事何種勞作,都在大祭司那充滿激動與惶恐的號令下。
放下了手中之事,帶著茫然、好奇與一絲本能的敬畏,如同潮水般湧向谷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