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寶殿,萬道霞光流轉,仙氣氤氳如霧。金龍盤柱,綵鳳翱翔,一派威嚴祥和的景象。
眾仙卿分列兩旁,或持笏板,或捧如意,氣息淵深,道韻綿長。
正是朝會之時,仙樂渺渺,一切彷彿都與無數個尋常的天庭日晷無異。
端坐於九重高天、彌羅宮中央的玉皇大帝,身著九章法服,冕旒垂落,面容隱在無盡的瑞靄與神光之後,唯有那洞察三界十方的目光,偶爾掃過殿下群仙,帶著亙古的威嚴與淡漠。
然而,這份固有的平靜,被一道無聲無息穿透層層空間壁壘,徑直出現在御案之上的靈光符詔所打破。
那符詔非金非玉,材質古樸,其上縈繞著一縷若有若無、卻令在場所有感知敏銳的大能者都心頭微凜的劍意。
那是屬於上清靈寶天尊,那位居於三十三天外,碧遊宮緊閉,萬劫不移的通天聖人的獨特氣息。
玉帝的目光落在符詔之上,僅是剎那的接觸,彷彿已讀取了其中蘊含的所有資訊。
他並未流露絲毫異色,廣袖微拂,那道牽動著無數隱秘的符詔便悄無聲息地沒入袖中,不見蹤影。
整個過程快如電光石火,除了最前排幾位位高權重、道行精深的老牌仙神似有所覺,餘者大多未曾留意到這細微的插曲。
“眾卿可還有本奏?”玉帝的聲音平和而浩大,迴盪在殿宇之間。
又議了幾件三界常務,見無甚緊要之事,玉帝便宣告散朝。
仙官們躬身行禮,依次化作道道流光退出凌霄殿,各歸洞府,或執行法旨。
片刻之後,恢弘的大殿變得空曠寂靜,只餘下玉帝,以及那位一直垂手侍立在丹陛之側,鬚髮皆白、面容和善的老者——太白金星。
仙侍與力士也早已悄無聲息地退下,層層禁制無聲升起,將內外隔絕。
玉帝並未立刻開口,他指尖在御座的扶手上輕輕敲擊,目光似乎穿透了殿宇的阻隔,望向了那冥冥中不可測度的天外天。
良久,他才緩緩道,聲音裡聽不出喜怒,卻帶著一絲極淡的、唯有在絕對心腹面前才會流露的考量:“太白啊。”
“老臣在。”太白金星上前一步,微微躬身,神色恭謹。
“通天師兄……”玉帝頓了頓,這個稱呼已然昭示了話題的非同小可。
“自封神之後,碧遊宮閉,萬仙散盡,他便再未理會過天庭之事,更遑論主動降下符詔。可這次,一來便是兩道。”
他袖袍一拂,先前的兩道符詔虛影在案前浮現,靈光內斂,卻重若千鈞,“你怎麼看?”
太白金星撫著長鬚,眼中閃爍著洞悉世情的智慧光芒,他並未直接回答,而是微笑道:
“陛下,勾陳上宮天皇大帝之位,自昔年伐天之戰,前任大帝不幸戰隕後,一直空缺。
天庭四御,統御萬類,缺一不可,此位終究需有德有能者居之,此乃大勢。”
他稍作停頓,觀察了一下玉帝的神色,繼續娓娓道來:“清源道人,雖是截教出身,根腳卻是陛下嫡親的外甥,楊蛟殿下。
此子歷經萬劫,輪迴轉世,得通天聖人親傳,道行根基已然深厚無比,更在西方地界與二郎真君、三聖母並肩,展露雷霆手段,心性、能力、背景,皆是上上之選。
陛下擢升其為勾陳大帝,於公,補全四御,穩固天庭權柄;於私,亦是骨肉團聚,施恩於楊門。
二郎真君歷經磨難,如今雖坐鎮灌江口,聽調不聽宣,但其心深處,對天規、對親情已有更深體會,只是面皮薄些,難以主動低頭。
陛下將此尊位予其兄長,正是全了這份血脈親情,亦是對其過往艱辛的一種彌補。清源上任,勾陳宮一脈自然與陛下更為親近,何樂而不為?”
玉帝微微頷首,不置可否,目光轉向了第二道符詔虛影:“那這一位呢?鍾素安……茅山宗掌教,亦是通天師兄的門人。
符詔之意,欲立‘中天昭罰司法天尊’,位同四御,卻獨立於四御體系之外,專司天庭乃至三界司法總綱,權柄……可是不小。”
太白金星臉上的笑容更深了些,帶著一絲運籌帷幄的從容:“陛下,正因其權柄甚重,牽扯極廣,才更應允之。
如今三界看似平靜,實則暗流湧動。
西方教雖暫退,其勢未衰;地仙之祖鎮元大仙超然物外;幽冥血海冥河老祖蟄伏;
還有那北俱蘆洲的妖魔,南瞻部洲的諸多因果……四御之中,后土皇地只化身六道輪迴,慈悲為懷,不涉爭權;
紫微北極大帝統御星辰,長生大帝執掌壽夭禍福,二者麾下亦是派系林立。
此時,引入一位根腳深厚、背景特殊,卻又並非他們任何一方嫡系的‘司法天尊’,
將賞善罰惡、罪神裁決、因果校準,乃至三界雷劫排程之權盡付於他,無異於在現有的格局中,投下了一顆分量極重的石子。”
老星君眼中精光一閃:“這位昭罰司法天尊,直掌司法天神府、雷部、善惡考較司,體系獨立,直接對陛下負責。
其勢一成,必然與原有掌管部分天條律法的仙官,與雷部原有的一些權責,甚至與四御中某些可能觸及的領域產生交集乃至摩擦。
讓他們去爭,去平衡。陛下高踞九重,只需穩坐釣魚臺,靜觀其變。
此乃驅虎吞狼,亦是制衡之道。更何況,此子甫歸洪荒,便悍然打上靈山,劍斬彌勒,其性剛烈,手段果決,正適合執掌這罰惡之權,足以震懾宵小。
有他立在前面,許多風雨,便落不到凌霄殿來了。”
玉帝沉默片刻,御座周圍的光暈微微波動,顯示其內心並非毫無波瀾。
最終,他緩緩開口,聲音帶著定鼎乾坤的決斷:“善。便依師兄之意,也合該如此。”
他抬手,指尖神光匯聚,化作兩道凝聚著無上天威、蘊含天道法則的金色符詔,其內容正是對通天教主符詔的回應與正式任命。
“傳朕旨意,昭告三界!”
旨意既出,天道感應。
煌煌天威自凌霄殿瀰漫開來,瞬間傳遍九天十地,四海八荒。
凡有靈性者,皆心有所感,知曉天庭格局,自今日起,將生鉅變。
與此同時,灌江口,楊府。
清源正與楊戩、楊嬋品茗敘話,談及未來茅山或可與之守望相助之事。
忽然,兄妹三人同時心生感應,抬頭望向天際。
一道金光穿透雲層,無視楊府禁制,徑直落下,化作一名手持拂塵、面容肅穆的金衣天使,正是玉帝近侍。
“清源道人接旨!”
清源眸光微動,與楊戩交換了一個眼神,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並未行大禮,只是微微躬身:“清源在此。”
天使似乎早有所料,並不以為忤,展開卷軸,朗聲宣讀:“昊天金闕無上至尊自然妙有彌羅至真玉皇上帝詔曰:
茲有截教清源,道行精深,根性厚重,為眾望所歸。今特敕封爾為勾陳上宮天皇大帝,佐北極帝星,統御萬神,執掌天地人三才,主宰人間兵革戰事,協理陰陽,權衡元炁。爾其欽哉!”
詔書宣讀完畢,一道蘊含著磅礴帝氣與權柄神位的金光符詔緩緩落下,懸浮於清源面前。
符詔之上,“勾陳”二字熠熠生輝,蘊含著統御萬神的無上威嚴。
“清源,領旨。”清源伸手接過符詔,剎那間,周身氣機與那符詔相連,一股浩瀚的天地之力灌入體內。
與他本身修煉的《紫霄雷法》、《九轉玄功》交融,使得他原本就深不可測的氣息,更添了一份帝君的雍容與威嚴。眉心一點紫金帝紋若隱若現。
另一邊,東勝神州,茅山新宗。
廣場之上,鍾素安剛剛結束對《周天煉氣術》應用的講解,正欲令弟子們自行體悟。天際同樣一道金光落下,化作天使。
“仙人鍾素安接旨!”
眾茅山弟子皆是一驚,紛紛看向自家掌教。石堅、林九等人更是面露凝重,不知是福是禍。
鍾素安面色平靜,彷彿早有預料,拂塵一擺,淡然道:“鍾素安在此。”
“詔曰:諮爾鍾素安,秉性剛直,道法通玄,曾於混沌立威,亦在洪荒顯聖。今特設‘中天昭罰司法天尊’之位,秩同四御,獨立樞機。
敕令爾總領三界司法,專司賞善罰惡、罪神裁決、因果校準,統攝三界一切雷劫(仙神渡劫、妖邪伏誅、惡人受懲之雷劫皆歸其排程)。
直接下轄天庭司法天神府(掌審判、執法、卷宗)、雷部(掌雷霆布控、劫數執行)、善惡考較司(掌三界功過記錄與核算),為天庭司法懲戒體系之最高獨立統領。
望爾持心公正,執法嚴明,以彰天衡,以肅綱常。爾其欽哉!”
這道詔書更長,內容更為驚人。位同四御!獨立於四御之外!總攬司法,執掌雷劫!每一項權柄都足以震動三界!
廣場之上,所有茅山弟子,包括石堅、林九等長輩,全都目瞪口呆,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這可是真正意義上的位極人臣,權傾一方!而且獨立性強得超乎想象!
鍾素安神情依舊古井無波,只是眼底深處,掠過一絲瞭然。
他伸手接過那道比清源那道更為複雜、光芒也更顯凜冽的金色符詔,淡淡道:“鍾素安,領旨。”
符詔入手,並未像清源那樣引動明顯的天地之力灌體,反而是一種無形的、更加深邃的法則權柄與他自身融合。
他周身氣息愈發內斂,卻隱隱散發出一種令眾生心悸的審判與裁決之意,彷彿他自身,便是天條律法的化身。
兩道符詔任命完畢,天使化作金光消散。
下一刻,天庭,南天門外。
空間微微波動,清源與鍾素安的身影幾乎同時閃現。
二人相視一眼,皆看到彼此眼中一絲意味深長。
“恭喜師兄,榮登勾陳帝位。”鍾素安微微頷首。
“同喜。師兄這‘昭罰司法天尊’,權柄之重,猶在我之上。”
清源回應,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此位看似尊崇,實則身處風口浪尖,師兄還需謹慎。”
“無妨。”鍾素安語氣平淡,卻自有睥睨,“既承此位,自當行此權。天庭這潭水,也該動一動了。”
他目光掃過眼前祥雲繚繞、金碧輝煌卻暗藏無數規則脈絡的天庭勝景,如同在看一張亟待梳理的巨網。
早有仙官儀仗在此等候,分別引領兩位新任尊神前往各自的府邸。
勾陳上宮天皇大帝府,位於天庭東方,殿宇巍峨,氣象萬千,自有屬神、天兵天將列隊迎接。清源步入其中,感受著與此地氣運的勾連,開始接手這統御萬神的龐大權柄機構。
而鍾素安的中天昭罰司法天尊府,位置更為特殊,並非緊鄰任何一位帝君府邸,而是獨立於凌霄殿與四御宮闕之間的一片懸浮神山之上。
府邸風格肅穆冷峻,黑玉為基,白銀為飾,門前矗立著象徵公正與刑罰的巨大神獸雕像,無形的威壓瀰漫,使得尋常仙神路過此地,都不由自主地收斂氣息,心生敬畏。
司法府內,架構已然初具雛形。聞仲率領部分雷部神將,以及楊戩麾下部分核心的司法天神府班底,已在此等候。
見到鍾素安到來,以聞仲為首,眾人齊齊躬身行禮:“參見天尊!”
鍾素安目光掃過眾人,微微點頭。他並未多言,直接於主位坐下,神念瞬間與整個司法府、乃至下轄的司法天神府、雷部、善惡考較司的權柄核心相連。
浩如煙海的資訊流湧入神識,三界之內,無數正在發生的、與善惡、罪罰、因果、雷劫相關的事件,皆在他心中映照而出。
他迅速處理了幾樁積壓的、涉及金仙層級的重要案卷,做出了幾個堪稱雷霆萬鈞的初步裁決,其手段之果決。
量刑之精準,令在場如聞仲這等老成持重之神,也不禁暗自凜然,心知這位新任天尊,絕非易於之輩,天庭司法,恐怕真要迎來一場前所未有的風暴。
處理完緊要事務,鍾素安留下一道氣息、權能與本尊無異,足以處理日常事務並傳遞訊息的身外化身坐鎮司法府主位。
他對聞仲及眾人吩咐道:“本座需閉關一段時日,梳理權柄,參悟天條。
在此期間,一應日常事務,由九天應元普化天尊聞仲與司法天神楊戩共同決斷。遇重大難決之事,可通傳於吾。”
“謹遵天尊法旨!”眾人領命。
安排妥當,鍾素安本體一步踏出,身形已悄然融入虛空,彷彿從未出現過。
下一刻,他的身影已然跨越無盡空間,重新出現在了東勝神州,茅山新宗,他那簡樸的靜室之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