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之中,那團被紫金色仙元牢牢禁錮的神魂光球劇烈震顫,發出無聲的哀嚎與求饒。
屬於書生的微弱意識拼命傳遞出悔恨、恐懼的意念波動,試圖動搖清源的心神。
那層包裹在外的、看似慈悲的佛光,此刻如同接觸到剋星的汙雪,迅速消融剝落,顯露出內裡更加清晰、也更加令人作嘔的扭曲執念與惑亂氣息。
清源道人的臉龐如同萬載寒冰雕刻,沒有絲毫動容。
眸中燃燒的金色火焰,是壓抑到極致、即將焚盡一切的怒火。
三妹楊嬋的神像面容,與這孽障題詩褻瀆的景象,在他腦海中反覆交織,如同燒紅的烙鐵,燙灼著他的道心。
任何求饒,皆是徒勞。
“搜!”
一聲冰冷的低喝,如同九幽寒風颳過。
清源並指如劍,指尖吞吐著凝練到極致的金色毫光,蘊含著大羅金仙巔峰的磅礴神念與無上法力,猛地點向掌心那團神魂光球!
“嗤——”
彷彿熱刀切入牛油,指尖毫無阻礙地刺入光球核心。
書生神魂發出一聲尖銳到撕裂靈魂本源的淒厲慘嚎,其抵抗意志在清源絕對的力量面前,脆弱得如同紙糊。
剎那間,無數混亂、破碎的記憶畫面、情感碎片、意念資訊,如同決堤的洪流,順著清源的神念指尖,瘋狂湧入他的識海之中。
起初是些雜亂無章的片段——寒窗苦讀的艱辛,對功名的渴望,一次次科場失意的落魄與怨憤……這些屬於凡人書生的記憶,真實而清晰,顯然是這具肉身原主的經歷,被某種力量強行佔據、覆蓋。
清源神念如刀,冷酷地剝離這些無用的表層記憶,直刺神魂最深處,那被詭異佛光浸染、篡改的核心區域!
景象陡然一變。
昏暗的殿堂,瀰漫著一種甜膩中帶著腐朽的奇異香氣。
殿堂中央,供奉的不是莊嚴肅穆的佛陀,而是一尊寶相略顯詭異,嘴角噙著似慈悲似邪魅笑容,周身纏繞男女歡喜之姿光影的鎏金佛像——定光歡喜佛!
記憶的畫面帶著一種被強行灌輸的狂熱與虔誠。那書生(或者說,佔據書生軀殼的存在)正匍匐在佛像前,聆聽來自佛像,或者說佛像背後存在的諭令。
一個充滿誘惑與不容置疑的聲音,直接在神魂深處迴盪:“……華山聖母,楊嬋……乃玉鼎一脈,楊戩之妹……其身負先天靈寶,氣運不凡……
其兄楊戩,神通已成氣候,屢壞我佛好事……此二人,當為劫材,引動殺局,一網成擒,揚我密法威德,廣納信眾……”
畫面再轉。
詳細的計劃如同毒蛇般展開:以凡俗書生之身,題寫看似無害、實則暗藏“惑心梵種”的詩句於聖母廟前。
此梵種無形無質,卻能於無聲無息間,引動神靈心中嗔怒,放大其情感波動。
一旦聖母楊嬋被詩句激怒,現身干涉,或因其兄楊戩性烈,聞訊前來理論,便正中下懷!
記憶碎片中,清晰地顯露出在華山外圍,早已佈下了一座惡毒的法陣——“六慾沉淪大陣”!
此陣以紅塵慾念、惑亂佛光為基,專汙仙體元神,消磨法力道行。
只待楊嬋或楊戩踏入陷阱,陣法發動,配合潛伏在暗處的其他歡喜佛弟子,便要行那雷霆一擊,擒拿鎮壓!
若事成,不僅可奪楊嬋之寶,更能以秘法操控楊戩,使其成為歡喜佛座下護法金剛,極大打擊玉鼎一脈乃至玄門聲威!
記憶的最後一幕,是那書生神魂核心處,一道被種下的、閃爍著粉金色詭異光芒的“歡喜禪印”。
此印既是其力量來源,亦是控制其生死、確保其忠心的枷鎖。
而這書生,不過是定光歡喜佛座下,一個微不足道、隨時可以犧牲的馬前卒!
“吼——!”
磅礴的怒意再也無法抑制,如同壓抑了萬古的火山,自清源胸腔中噴薄而出,化作一聲震徹山嶽的咆哮!
周身紫金色仙元不受控制地沸騰、奔湧,化作實質般的雷霆電蛇,在他體表瘋狂竄動,將周遭空氣都電離出焦糊的氣息!
定光歡喜佛!竟是這邪佛在背後謀劃!
以如此下作、卑劣的手段,算計他的弟妹!不僅要殺人,還要誅心,欲將他楊家兄妹當作彰顯其邪法、擴張其勢力的踏腳石與犧牲品!
萬載離別,輪迴之苦,對弟妹安危的日夜牽掛……所有的情緒,在這一刻盡數化作了焚天煮海的殺意與冰寒刺骨的暴怒!
這些邪佞,安敢如此?!安敢將爪牙伸向他清源(楊蛟)誓死守護的親人!
掌心中,那團承載著骯髒記憶的神魂光球,在清源暴走的殺意與沸騰的仙元衝擊下,發出“咔嚓”碎裂的聲響。
光芒急速黯淡,其中的意識已然在搜魂過程中徹底崩潰、消散。
清源低頭,看著那團即將徹底湮滅的殘魂,眼中沒有半分憐憫,只有徹骨的森寒。
“邪魔外道,穢亂乾坤,當誅!”
他指尖,一縷凝練到極致、呈現深邃紫色的雷霆悄然躍出。
這紫雷並非天地生成,而是他自身九轉玄功法力與混沌中重煉的紫雷戟本源氣息交融所化,至陽至剛,專破邪祟,湮滅神魂!
指尖輕彈。
“嗤啦!”
紫雷如靈蛇,瞬間沒入那殘破的神魂光球之中。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只有一種徹底的、歸於虛無的湮滅。
光球,連同其中最後一絲殘存的佛光印記、扭曲意念,在那霸道絕倫的紫雷之下,如同被投入虛無的泡沫,無聲無息,徹底消失在這片天地之間。
再無絲毫痕跡殘留。
微風拂過,掌心空無一物。唯有那湮滅處,一絲極細微的空間漣漪,證明著曾有存在於此徹底消亡。
清源緩緩收起手掌,周身沸騰的仙元與狂暴的殺意漸漸平復,但那雙深邃的眼眸深處,冰封的怒火卻愈燃愈烈,如同暗流洶湧的岩漿海。
他抬首,目光再次穿透廟門,落在那尊慈悲與威嚴並存的聖母神像之上。
目光中,萬載輪迴的滄桑,失而復得的悸動,以及得知陰謀後的滔天怒意,最終盡數化為一種磐石般堅定不移的守護意志。
三妹已成神只,二弟亦非昔年稚童。但這又如何?在他清源心中,他們永遠是需要長兄庇護的弟妹。
定光歡喜佛……還有其背後可能存在的更大黑手……
清源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到極致的弧度。
“算計我楊家……便要付出代價。”
他身形微動,並未立刻踏入聖母廟與三妹相認。既然知曉了陰謀,敵暗我明,貿然相認或許會打草驚蛇。
他需謀定而後動,不僅要護得三妹周全,更要藉此,將那些隱藏在暗處的魑魅魍魎,連根拔起!
華山之巔,肅殺之氣未散。
一場由邪佛掀起的風波,因清源這變數的歸來,其走向,已然偏離了幕後黑手預設的軌道。
而清源道人的怒火,必將以更猛烈的方式,傾瀉在那些敢於觸碰他逆鱗的存在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