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素安將於三日後設下三考、遴選門徒的訊息,如同長了翅膀,迅速傳遍了西涼關外每一個角落。
原本喧囂鼎沸的人群,先是陷入短暫的寂靜,隨即爆發出更加激烈的議論。
“三考?是哪三考?”
“心性、根骨、悟性?聽起來玄乎……”
“還要測根骨?我等資質若好,何苦來此尋那虛無縹緲的道法?”
“幻陣測心性?莫非能窺探人心隱秘不成?”
“淘汰率極高?副教主這是要精中選精啊!”
有人摩拳擦掌,自信滿滿;有人憂心忡忡,暗自忐忑;更有人面露不忿,覺得這規矩太過嚴苛,擋住了他們的上進之路。
各種情緒在人群中蔓延,期待與不安交織。
三日時間,在焦灼的等待中流逝。
第四日清晨,高臺之前已被清出一片巨大的空地。空地被無形的力量劃分為三個區域,分別對應三考。
清源與李琛並肩立於高臺邊緣,神色肅穆。
數十名氣息精悍的護法弟子維持著秩序,使得現場雖然人數眾多,卻無人敢大聲喧譁。
“截教遴選,現在開始!”清源聲如洪鐘,壓下所有雜音,“欲入門牆者,依次透過三處考核區域。中途失敗者,自行離去,不得逗留喧譁!”
人群騷動起來,第一批勇於嘗試者,懷著志忑與希望,踏入了第一個區域——心性考核區。
區域之內,並無任何實體佈置,只有地面上刻畫著繁複而黯淡的符文。
當考核者踏入中心範圍時,符文微光一閃,考核者身軀便是一震,眼神瞬間變得迷茫空洞,僵立原地,彷彿神魂已離體而去。
此乃鍾素安以自身神念引動此地初生之截教氣運,結合簡易陣法佈下的“問心幻陣”。
陣中並無固定幻象,而是引動入陣者自身心念,放大其執念、恐懼、慾望,構築出獨屬於其個人的心魔幻境。
或見金山銀海,權勢美人;或遇恐怖魔物,生死危機;或重歷畢生憾事,痛苦抉擇……
考核的,便是其本心品性,以及在誘惑、恐懼、壓力下的毅力與堅守。
只見陣中之人,表現各異。
有人面露貪婪,對著空氣手舞足蹈,試圖攫取虛幻的財寶;有人驚恐萬狀,抱頭鼠竄,甚至癱軟在地,屎尿齊流;
也有人雖面露掙扎痛苦,汗如雨下,卻始終緊守靈臺一點清明,咬牙堅持,不為外魔所動。
堅持時間越長,表現越穩定者,心性考核評分越高。
而那些迅速沉淪於慾望或恐懼者,則被陣法之力輕柔推出區域,淘汰出局。
他們醒來後,大多面露羞愧,掩面而走,少數則憤憤不平,低聲咒罵,卻被護法弟子冰冷的目光逼退。
“這幻陣……好生厲害!”圍觀者中,有見識不凡者低聲驚歎,“直指本心,做不得假!”
“你看那人,是‘黑風刀’劉莽吧?平日裡兇悍霸道,沒想到在幻陣裡竟如此不堪……”
“倒是那個小姑娘,看著柔弱,竟堅持了這麼久!”
心性考核,刷下了大量心術不正、意志薄弱之輩,也讓許多原本貌不驚人的面孔,開始嶄露頭角。
透過第一關者,帶著心有餘悸與一絲自豪,進入第二區域——根骨考核區。
此處擺放著數塊看似普通的黝黑石碑,乃鍾素安抽取地脈濁氣混合玉石煉製而成“測元碑”。
考核者只需將手掌按於碑上,盡力放鬆心神,嘗試感應天地元氣。
碑身便會根據其與元氣的親和度,顯現出不同顏色與亮度的光華。光華越亮,顏色越偏向清靈,則根骨資質越好。
這關相對客觀,卻也殘酷。
資質天成,難以更改。
只見有人按上石碑,碑身毫無反應,或只泛起微弱的、渾濁的光芒,代表著與元氣親和度極低,不適合修行此道。
有人則能引動石碑發出明亮白光,甚至帶著淡青色澤,引得周圍一片羨慕的低呼。
李琛負責記錄此關成績,他面色平靜,心中卻暗歎。
道法雖重感悟,但良好的根骨確能事半功倍。
截教欲在此界紮根,弟子資質亦是重要一環。
最後一關,悟性考核,設在第三區域。
透過前兩關者已十不存三,數量銳減。李琛親自在此主持。
他並未講解高深理論,只是將《上清大洞真經》基礎篇中關於“元氣初感”、“神意內守”的數百字口訣。
以道音緩緩誦唸三遍,然後提出幾個相關問題,要求考核者當場闡述理解。
問題看似簡單,卻直指對道法本質的理解。
有人聽得雲裡霧裡,張口結舌,答非所問;有人只能機械複述口訣字句,毫無自身見解;
但也有人,雖言辭樸拙,卻能抓住要點,結合自身在第一關的感受,說出幾分真知灼見。
悟性高低,在此關高下立判。
三關考核,環環相扣,嚴格至極。
數萬洶湧而來的人潮,經過這三重篩選,最終能站在終點,獲得外門弟子資格的,竟不足五百之數!
這極高的淘汰率,讓所有旁觀者咋舌不已。
而那五百透過者,無論此前身份如何,此刻皆面露激動紅光,彼此對視間,已有幾分同門之誼,他們將是截教在此界真正意義上的第一批傳承火種!
爽點在於,這高門檻確保了弟子的質量與忠誠,無形中極大提升了截教的格調與吸引力。
真正的天才與心志堅定者,方能入此門牆!
然而,衝突也隨之而來。
大量被淘汰者聚集在關外,失望、不甘、怨憤的情緒在醞釀。
其中不乏一些在原地域小有名氣、自視甚高的武修,覺得折了面子。
“甚麼狗屁三考!盡是些虛頭巴腦的東西!老子一拳能打死一頭鐵甲魔牛,竟連個外門弟子都混不上?”
“定是那截教副教主故作高深,實則沒有真材實料,怕人多了露餡!”
“就是!還有那幻陣,定然是窺人隱私的邪法!”
叫囂聲開始響起,並且迅速得到了一批失落者的附和。
人群開始躁動,一些不懷好意的目光投向了那五百新晉弟子,投向了高臺,投向了西涼關。
“肅靜!”清源踏前一步,紫霆戟頓地,雷光爆閃,威壓席捲而出,瞬間壓制了現場的騷動。
他目光冷冽如刀,掃過那些叫囂最兇之人。
“截教規矩已定,過者入門,未過者自去。爾等在此喧譁,是欲挑戰我教威嚴嗎?”
冰冷的話語帶著凜冽的殺意,讓那些躁動者如同被冷水澆頭,瞬間清醒過來。
他們這才想起,眼前這位護法,以及關內那位副教主,是能引動天地異象、立教稱尊的存在!
豈是他們可以隨意質疑挑釁的?
不滿與怨氣被強行壓下,但並未消失,只是潛伏起來。
有人悻悻離去,有人則選擇留在外圍聚居點,等待下一次機會,或是另尋他路。
清源與李琛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
遴選門徒雖告一段落,但截教面臨的挑戰,才剛剛開始。
內部需要整合教導這五百新血,外部,則需時刻警惕這些被拒之門外的失落者,以及其他可能聞風而動的勢力。
鍾素安靜坐關內,對外界的喧囂與衝突瞭然於心。
他並未插手,這一切,都是截教成長必經的磨礪。
三考已設,規矩已立,框架已搭。
接下來,便是如何讓這初生的嫩芽,在這片殘酷的魔域土地上,紮下深根,茁壯成長。
截教的未來,繫於這五百門徒,亦繫於他與這方天地的博弈。
道路漫長,唯堅定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