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帝投影懸浮於空,暗紅色的身軀彷彿由凝固的血液與毀滅意志構成,其散發出的威壓讓西涼關外的空間都凝固了。
癱軟在地的人們連呼吸都感到困難,靈魂在帝威下戰慄,彷彿下一刻就要被碾碎。
寒冰陣的光罩在威壓衝擊下劇烈波動,光芒明滅不定,彷彿隨時可能崩潰。
死寂籠罩著關外,唯有魔焰燃燒般的能量流動聲,以及那深入骨髓的恐怖威壓,在無聲地宣告著至高存在的降臨。
短暫的沉寂之後,那魔帝投影緩緩抬起了如同由暗紅晶石構成的手臂,指向西涼關。
它猩紅的眼眸鎖定關內,一個混合著無盡怒火、威嚴與殘忍的咆哮聲,如同億萬怨魂的囈語疊加,直接在所有生靈的心魂深處炸響,更是化作實質的音波,狠狠撞擊在陣法光罩上!
“陣內螻蟻!為何屢屢與吾族為敵!屠戮本王麾下大將!”
聲音帶著精神衝擊,關外一些本就昏迷的人直接被震得七竅流血,關內眾人亦是氣血翻騰,頭暈目眩。
“撤去你這龜殼陣法!滾出來跪伏請罪!獻上汝之神魂,或可留一具全屍!
否則,本帝投影便將此地方圓百里,化作絕對死域,雞犬不留!”
聲浪滾滾,如同驚濤拍岸,陣法光罩漣漪陣陣,嗡鳴之聲愈發急促。
恐怖的威脅,伴隨著幾乎凝成實質的殺意,足以讓任何心智不堅者徹底崩潰。
關外營地中,殘存意識的人心中充滿了絕望。
這就是魔帝之威嗎?僅僅一道投影,便如此恐怖!西涼關,能擋住嗎?那兩位上仙,會如何應對?是屈服,還是……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了關內,投向了那座始終平靜的點將臺。
點將臺上,清源面色凝重,周身雷光隱現,已然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即便不敵,他也絕不會坐視這投影肆虐。
就在這天地色變、帝威如獄、萬眾屏息的時刻,點將臺另一側,卻呈現出一幅截然不同的畫面。
鍾素安不知何時,已坐在了一張由寒冰凝聚而成的簡易座椅上。
座椅線條流暢,散發著淡淡寒氣,與周遭的緊張氛圍格格不入。
李琛正跪坐在一旁,面前擺放著一套簡陋的茶具——一個燒水的小壺,兩個粗陶茶杯。
小壺下的炭火正散發著微弱的熱氣。
李琛的手有些微微顫抖,並非完全是因為恐懼,更多是源於外界那毀天滅地的威壓與師尊此刻要求泡茶帶來的巨大反差和緊張。
他強自鎮定,回憶著師尊偶爾提及的泡茶要點,將一些關內自己晾曬的、略帶清香的草葉放入壺中,衝入熱水。
一股極其清淡、微乎其微的茶香,開始在這片被帝威籠罩的空間中瀰漫開來,脆弱,卻頑強地存在著。
鍾素安神態悠閒,彷彿關外的咆哮、空間的震顫、光罩的哀鳴,都只是遠方無關緊要的風景。
他甚至微微闔上雙眼,似乎在品味著那逐漸散開的、極其細微的茶香。
魔帝投影那恐怖的質問與威脅,如同泥牛入海,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點將臺上,只有清源如臨大敵的凝重,和李琛小心翼翼沖泡茶水的身影,以及鍾素安那彷彿置身事外的平靜。
水沸了。
李琛將沖泡好的、色澤清淡的茶湯,倒入一個粗陶茶杯中,雙手微微發顫地捧到鍾素安面前。
鍾素安緩緩睜開眼,接過茶杯。
他低頭,輕輕吹了吹水面上升起的微弱熱氣,然後,在關外魔帝投影那越來越盛的怒火與殺意中。
在關內所有人難以置信的目光注視下,將茶杯送至唇邊,淺淺地呷了一口。
動作自然,流暢,沒有一絲一毫的遲滯與勉強。
彷彿他此刻並非身處隨時可能覆滅的險地,而是在自家後院品茗賞花。
放下茶杯,他甚至還對緊張得幾乎要窒息的李琛微微頷首,語氣平淡地評價了一句:“火候尚可,心不夠靜。”
李琛:“……”
清源:“……”
關內外,所有看到或感知到這一幕的人,無論是癱軟的投靠者,還是關內緊張的倖存者,甚至包括天空那道魔帝投影,都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寂靜。
無視!徹徹底底的無視!
那足以讓山河變色、讓萬靈匍匐的魔帝之威,那充滿毀滅的咆哮與威脅,在那位神秘的白衣上仙眼中,竟還不如杯中那一口清淡的茶水來得重要!
這種極致的反差,這種突破天際的淡然,所帶來的心靈衝擊,甚至暫時壓過了對魔帝威壓的恐懼。
烈山癱在地上,仰望著點將臺上那品茶的身影,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腦中一片空白,只剩下一個念頭:這……這才是真正的仙神姿態嗎?
天空之上,那道魔帝投影,猩紅的眼眸死死地盯著點將臺上那個竟敢無視它、還在悠閒品茶的身影,周身繚繞的毀滅能量驟然暴漲!
投影因極致的憤怒而微微扭曲起來!它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蔑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