點將臺下,氣氛微妙。
烈山正襟危坐,感受著來自鍾素安那平淡目光下的無形壓力,掌心沁出細汗。
他帶來的禮物已被清源指揮人收下,堆放在一旁,那幾車糧食和礦石在此刻顯得格外微不足道。
“上仙……”烈山斟酌著詞句,試圖打破沉默,“不知上仙仙鄉何處?
蒞臨這荒僻魔域,誅此大魔,實乃我等倖存人族之萬幸!烈某代表烈刀門上下,感激不盡!”
他再次強調感激,並將話題引向對方來歷,這是他最關心的問題之一。
鍾素安神色未變,對於“上仙”的稱呼不置可否,只是淡淡道:“來歷不重要,誅魔衛道,分內之事罷了。”
語氣輕描淡寫,彷彿斬殺一頭魔王如同拂去衣角塵埃。
這種態度更讓烈山心驚,愈發覺得對方深不可測。
他不敢再直接追問來歷,轉而試探意圖:“上仙胸懷天下,烈某敬佩!
只是這西涼關雖險,畢竟身處魔域腹地,周邊魔物環伺,不知上仙日後有何打算?若有需要烈刀門效勞之處,烈某定當竭盡全力!”
這番話既表達了依附之意,也暗含打聽西涼關未來動向的意圖。
鍾素安目光掠過烈山,望向關外蒼茫的魔域天地,聲音平緩卻帶著一種恢弘的意境:
“此界魔氣肆虐,生靈塗炭,非一地一隅之禍。魔災,乃侵蝕天地之本,為眾生之共敵。”
他頓了頓,目光重新回到烈山身上,那目光似乎能穿透皮囊,直視其心神:
“西涼關,將立於此,作為誅魔前哨。過往恩怨,門戶之見,於這存亡之際,皆可暫放。
唯有同心協力,方有一線生機。烈門主,你以為如何?”
他沒有直接回答烈山關於具體打算的問題,而是拔高到了整個魔域人族的生存層面,佔據了道義的制高點。
這番話擲地有聲,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信念力量。
烈山心神劇震。
“眾生共敵”、“同心協力”,這些詞彙對他而言既熟悉又陌生。
在殘酷的生存壓力下,各大勢力更多的是自掃門前雪,甚至為有限資源互相傾軋。
如此格局宏大、直指根本的言論,他已經很久很久沒有聽過了。
一時間,他竟不知如何介面,只覺得胸腔內某種早已冷卻的東西,似乎被輕輕觸動了一下。
“上仙所言……甚是。”烈山低下頭,語氣複雜,“只是魔勢浩大,我等……力有未逮啊。”這是實情,也帶著一絲訴苦和期盼。
鍾素安似乎早有所料,不再多言,只是對清源微微頷首。
清源會意,取出幾個小巧的玉瓶,遞給烈山:“此乃師兄煉製的‘益氣丹’與‘止血散’,藥效尚可,門主可帶回一試。”
烈山連忙雙手接過,心中卻有些不以為然。丹藥?在這資源匱乏的魔域,哪個宗門沒有幾種療傷藥?
他烈刀門的“赤焰金瘡藥”也算小有名氣。對方實力雖強,但煉丹之術未必就比專研此道的隱霧谷強多少。
這回禮,更多是象徵意義吧?
出於禮貌,開啟一個裝有“止血散”的玉瓶瓶塞,想看看成色。
一股清新沁人的藥香瞬間溢位,比他聞過的任何藥散都要純粹濃郁。
烈山微微一怔,下意識地倒出一點在指尖。
藥粉呈淡青色,細膩如塵,隱隱有微光流轉。
正好他手背上有一道前幾日練習刀法時不小心劃出的淺口,尚未完全癒合。
他心中一動,便將指尖的止血散輕輕敷了上去。
接下來的一幕,讓他目瞪口呆。
藥粉觸及傷口,傳來一陣清涼舒適的感覺。
緊接著,那一道寸許長的傷口,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停止了滲血,邊緣微微收縮,結上了一層薄薄的血痂!
不過短短數息時間,傷口已然癒合了大半!
這……這怎麼可能?!
烈刀門最好的赤焰金瘡藥,敷上後也要大半日才能初步止血結痂!而這“止血散”,效果何止強了數倍?十倍都不止!
烈山猛地抬起頭,看向鍾素安和清源,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驚,連聲音都變了調:“這……這丹藥……”
清源語氣平淡:“此乃最低階的丹藥,師兄隨手煉製,所用藥材亦是關外尋常之物。”
隨手煉製?最低階?尋常藥材?烈山只覺得腦袋嗡嗡作響。
如果這都算最低階,那他們烈刀門視若珍寶的赤焰金瘡藥算甚麼?垃圾嗎?若是效果更強的“益氣丹”呢?對修煉又有何助益?
巨大的驚喜和震撼沖刷著烈山的心神。他瞬間明白了,西涼關的價值,遠不止於兩位強者的坐鎮。
這神乎其神的煉丹之術,才是真正足以改變魔域人族格局的恐怖資源!
若能與之交好,獲得丹藥支援,烈刀門的整體實力將得到何等提升?
先前還有的一絲疑慮和算計,此刻在實實在在的利益面前,頓時煙消雲散。
烈山的態度變得更加恭敬,甚至帶上了幾分諂媚:“上仙神通廣大,煉丹之術簡直奪天地之造化!
烈某……烈某感激涕零!日後上仙但有所命,烈刀門上下,莫敢不從!”
鍾素安依舊神色平淡,彷彿送出的只是尋常物件:“魔災當前,提升實力,方為根本。
這些丹藥,門主可酌情使用。西涼關初立,百廢待興,日後或有許多需要與貴門合作之處。”
“一定!一定!”烈山連聲應承,激動得臉色通紅。
“合作!必須合作!上仙放心,烈某回去後,定將上仙之意傳達四方!魔乃共敵,自當同舟共濟!”
又交談片刻,主要是烈山表忠心,鍾素安偶爾回應一兩句。
直到清源示意會談結束,烈山才意猶未盡地起身告辭,捧著那幾個玉瓶,如同捧著絕世珍寶,腳步輕飄飄地離開了西涼關。
來時忐忑不安,歸時心潮澎湃。
烈山回頭望了一眼西涼關,目光無比複雜。
驚懼猶在,但更多的是一種火熱的期盼。
他知道,魔域的天,真的要變了。
而烈刀門,必須抓住這個機會,緊緊靠上西涼關這棵參天大樹。
至於是否完全相信鍾素安那套“天道”、“共敵”的說辭?烈山心中自有衡量。
但在絕對的實力和看得見的巨大利益面前,信與不信,還重要嗎?
至少現在,他寧願選擇相信,至於暗中搞小動作?見識過那削巖一指和神奇丹藥後,但凡有點腦子,都不會再有這種愚蠢的念頭。
現在唯一的衝突,或許只剩下如何在這場即將到來的變局中,為烈刀門爭取到最大的好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