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拉城外的空氣凝固如鐵,雷部大營肅殺無聲,唯有旌旗在不安的氣流中獵獵作響。
遠方那座聖光巨城依舊巍然矗立,“神聖守護結界”流淌著近乎傲慢的光輝,將連日來雷部所有試探與解析的努力冷漠地拒之門外。
那層光壁渾然一體,堅不可摧,彷彿亙古永存。
鍾素安勒馬於陣前,胯下龍馬輕刨前蹄,打著響鼻,銀紫色道袍的下襬紋絲不動。
他目光沉靜地掠過那令人窒息的聖光壁壘,心神已沉入識海深處。那裡,並非空無,一尊九重簷角的玲瓏小塔靜靜懸浮。
持續的僵持必須被打破,凡俗手段已觸及極限,需以絕對之力,行鎮壓之事。
時機已至。
他雙眸微瞌,旋即睜開,眼底似有宇宙初開之光一閃而逝。
一聲清喝,並不高昂,卻如一道無形律令,穿透雲霄:
“塔起!”
一道玄黃交織的流光應聲自其眉心激射而出,初時不過尺許,玲瓏剔透,宛如玩物。
然其離體瞬間,便迎風而長,嗡鳴之聲震動四野!
寶塔見風即漲,瞬息膨脹,化作一尊高達百丈、巍峨如山嶽的巨塔,轟然鎮於耶拉城正上方的高空之中!
塔身非金非玉,呈現一種厚重古樸的玄黃之色,其上銘刻的無數先天道紋逐次亮起,引動周天元氣瘋狂倒卷,形成肉眼可見的靈氣漩渦。
一股浩瀚、蒼茫、古老、彷彿能鎮壓諸天萬界的磅礴威壓如同實質的天蓋,轟然降臨!
就連雷部天兵也感到周身神力流轉微微一滯,如同被無形巨山籠罩,心生敬畏。
萬丈玄黃之氣自塔底門戶垂落,似九天銀河倒瀉,又似蒼穹傾覆,裹挾著無匹的重量與鎮壓一切的法則意志。
無聲無息卻又霸道絕倫地向著下方那璀璨奪目的“神聖守護結界”覆蓋而下!
嗤——滋滋滋——
沒有預想中的劇烈爆炸,唯有一種令人齒酸、彷彿億萬噸巨力碾壓琉璃晶壁的沉悶異響!
玄黃之氣與聖光結界接觸的剎那,那原本光芒萬丈、流轉不息的光罩,被覆蓋的區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急速黯淡下去!
原本流暢如星河奔湧的聖文符咒,瞬間變得遲滯、凝澀,彷彿陷入了無窮無盡的玄黃泥沼,運轉速度暴跌!
整個巨大的球形光罩,竟被這股無法想象的沉重壓力,壓得明顯向內凹陷、變形!
“呃啊!”
“至高神在上…這是甚麼力量?!”
“沉重…無法呼吸…聖力…聖力凝滯了!”
耶拉城內,尤其是那些在各處節點上全力維持結界運轉的牧師團與高階神官,最先感受到了這毀滅性的壓迫。
一股難以言喻的沉重感透過結界傳遞而來,彷彿整片天空都化作了實體,狠狠壓在他們的靈魂與精神核心之上!
莊嚴的聖歌吟唱瞬間走調、中斷,聖力的輸出變得前所未有的艱澀困難,許多低階牧師甚至來不及慘叫。
便臉色慘白如紙,口噴鮮血,精神核心受創,直接萎頓倒地,生死不知!
整個結界體系的能量輸出功率,驟然跌至谷底!
“那…那是甚麼東方邪魔的造物?!”
城頭之上,守軍將領駭然失色,望著空中那尊散發著令人本能恐懼氣息的玄黃巨塔,聲音都在顫抖。
“攻擊!不惜一切代價!所有聖光炮塔!所有天使軍團!瞄準那座塔!摧毀它!立刻摧毀它!”
一位紅衣主教驚惶失措地尖叫,聲音因極致的恐懼而扭曲變調。
下一刻,耶拉城這座龐大的戰爭機器徹底被激怒、也被恐懼驅使著瘋狂運轉起來!
城牆之上,數十座聖光聚焦法陣同時閃耀到極致,符文過載發出刺目光芒,一道道粗大無比、純粹由高度凝聚的毀滅效能量構成的熾白光柱。
如同憤怒的神罰之矛,撕裂長空,從不同角度狠狠地轟向高空中那尊九霄塔!
城內,那些高聳入雲的祈並尖塔頂端,也積蓄起更加恐怖的能量,噴吐出如同熔岩洪流般的熾熱聖焰,宛若無數條咆哮的光龍,張牙舞爪地直噬塔身!
更有成千上萬的天使,如同被搗毀巢穴的馬蜂,從結界內部蜂擁而出,他們結成的戰陣閃耀刺目聖光。
悍不畏死地衝向九霄塔,手中光劍狂揮,光矛突刺,試圖以自身為代價,消磨這件可怕法寶的威能!
瞬息之間,九霄塔成為了整個戰場絕對的核心與焦點,承受著耶拉城傾盡全力的、歇斯底里的瘋狂集火!
無數聖光爆炸在塔身周圍炸響,將其徹底淹沒在無盡的光與火的風暴之中,轟鳴聲連綿不絕,震得大地都在微微顫抖!
九霄塔身為先天靈寶,其防禦力豈是凡俗手段所能輕易撼動?
塔身玄黃之氣驟然勃發,那些先天道紋如同活了過來,急速流轉,形成一層愈發厚重凝實、看似柔和卻堅不可摧的玄黃光暈。
聖光炮轟擊在上面,大多隻是激起一圈圈劇烈擴散的能量漣漪,難以真正侵蝕塔身本體。
天使軍團的叢集衝擊更是如同飛蛾撲火,撞在玄黃光暈之上便紛紛身形爆碎,化為最純淨的光粒子消散,徒增悲壯。
鍾素安端坐於龍馬之上,面色微微蒼白,但眼神依舊沉靜如古井深潭,單手穩持道訣。
遙遙維繫著九霄塔的鎮壓,另一隻手輕輕按在坐騎脖頸,安撫其微微躁動。
冷冽的聲音穿透爆炸的轟鳴,清晰地傳入每一位雷部神將耳中:“玄黃已鎮,雷火勿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