峽谷的肅清工作,持續了整整一日一夜,方才宣告完成。
雷部大軍並未急於離開這片染血之地,而是就地依託峽谷地勢,佈下了連綿數十里的森嚴營寨。
防禦法陣的光芒層層亮起,與天際尚未完全散去的雷雲遙相呼應,巡邏的天兵小隊目光銳利,秩序井然。
中軍大帳之內,諸部主要神將齊聚,向端坐於主位、氣息淵深如海的鐘素安稟報此戰詳細結果。
岳雲周身雷光隱現,之前戰鬥留下的些許損傷已在雄厚神力下恢復如初,聲音洪亮如鍾:
“陛下,峽谷已徹底清掃完畢!共計誅滅四翼及以上天使、聖騎士一萬三千餘眾,其形神皆已打散歸還天地。
俘獲各類天使、聖騎士、牧師五千一百餘人,均已施加三重禁神符,集中於谷底看押,有重兵看守。
繳獲完整聖光鎧甲三千餘套,兵刃五千餘件,各類破損聖水晶、聖徽、法器無算,具體數目司祿神官仍在清點造冊。”
王彥緊隨其後,語氣沉穩中帶著一絲凝重:“陛下,破邪天兵此戰消耗各類雷符七成有餘,其中高階‘紫霄震煞符’、‘五行破法雷符’幾乎告罄。
亟需補充。各部傷亡…多源於敵軍瀕死反噬與自爆攻擊,其瘋狂程度遠超預估。”
曲端接著回稟:“陛下,涇源軍已徹底控制峽谷西側所有大小出口,並向外派出了三波斥候,最遠探查至三百里外,未見敵軍大規模集結反撲之跡象,唯有零星潰兵逃竄。”
熊廷弼抹了把臉,粗聲道:“陛下,俺老熊的鎮嶽軍奇襲隊折了九十三個好兒郎,神魂都已歸榜。
楊再興那廝已被接回,神軀被打得像破布口袋,正泡在香火願力池裡嚎著呢,不過核心符印沒大事,死不了,就是得費些時日修補。”
清源真人靜立一旁,氣息已然完全平穩,彷彿之前與十翼天使長的惡戰從未發生,只是淡淡道:
“峽谷內外氣機已平,未見異常空間波動或隱匿強者氣息。”
最後,負責總攬救治與統計工作的司祿神官上前一步,面色恭謹卻難掩沉重:
“啟稟陛下,此戰我軍神軀受損者共計一千三百餘員。其中輕傷者經神力灌注或丹藥調理,已大致恢復。
然重傷者三百零七員,多遭聖力侵蝕,神源受損。
尤為危重者二十一人,真靈歸榜前已瀕臨消散邊緣,即便於封神榜中得享香火願力溫養重生,恐亦需漫長歲月,且根基難免受損,道途艱難。
陣亡將士真靈皆已安然歸榜,依天庭律,待重塑神軀。
然初步勘驗,其中八百餘員,神源損傷過劇,真靈黯淡,重塑時日…恐需甲子之功,乃至更久。”
帳內陷入短暫的沉默。
雖是一場暢快淋漓的大勝,但這代價也清晰地擺在面前。
真靈受損,即便封神榜能重塑神軀,其潛力、其未來的成就,都可能大打折扣,這比單純的神軀毀滅更為令人痛惜。
鍾素安眸光如水,緩緩掃過帳中每一位神將,聲音平和卻蘊含著不容置疑的無上威嚴:“眾將士戮力死戰,忠勇可嘉,方有此峽谷大捷。
傷亡劫數,亦為天命輪迴。凡歸榜者,待其重生之日,天庭不吝封賞,依功擢升,撫卹從優。
凡傷者,傾盡所能救治,所需一切金丹妙藥、仙草靈膏、香火願力,即刻從天庭寶庫調撥,不得有誤。”
“謹遵陛下法旨!”眾將齊齊躬身,心頭微暖。
鍾素安目光轉向帳中虛空,一幅巨大的、由光影構成的西方大陸山川地理圖隨之浮現,精細無比,“聖泣之喉”峽谷的位置已被一道璀璨的雷霆標記牢牢釘住。
鍾素安指尖輕點,輿圖隨之流轉放大,迅速定格於大陸腹地,一座巍峨輝煌、聖光沖霄、規模遠超峽谷要塞的巨型城池影像之上,那光芒甚至讓帳內都為之一亮。
“耶拉。”鍾素安道出此名,聲音平淡卻讓所有神將心神一凜,“教廷核心重鎮,被彼輩信徒稱為‘神佑之城’。
乃其盤踞西方大陸東部區域的信仰源泉與權力核心,亦是通往其聖域老巢的必經門戶,戰略地位極其重要。
此城若破,西方大陸東境將再無險可守,教廷於此地之根基必遭重創,其信仰屏障亦將裂開巨大缺口。”
眾將目光瞬間變得無比銳利,齊齊聚焦於那光耀萬里、彷彿堅不可摧的聖城影像之上,戰意再次悄然升騰。
岳雲第一個甕聲開口,錘頭上雷光不自覺閃爍:“陛下只管下令便是!管他甚麼神佑鬼佑之城,俺老嶽定率領誅邪天兵,為陛下錘爛這座破城!”
王彥則要謹慎得多,沉吟道:“陛下,耶拉城乃教廷經營千年之重鎮,其城防體系之堅固、守軍數量之眾、戰力之精,絕非峽谷防線可比。
若一味強攻,我軍傷亡恐…恐難以估量。”
清源真人眼眸開闔間似有紫電生滅,淡然道:“攻城為下,攻心為上。然此城信仰凝聚,其心難攻。
當務之急,須先探明其虛實,尤以那護城大陣為最。
峽谷之盾已令我軍耗費周章,耶拉之護,恐非凡力可破,需尋其脈門。”
熊廷弼搓著大手,瞪著牛眼:“陛下,要不讓俺老熊再帶一隊人,試試從地底下摸過去?說不定能找到法子鑽透他的烏龜殼!”
曲端立刻搖頭否定:“耶拉乃千年聖城,其地脈必然被重重聖法加固禁制,且有專門剋制土遁之法陣,此法過於行險,成功之望渺茫。”
鍾素安靜聽眾將議論,指尖在龍馬鞍橋上輕輕敲擊,似在推演天機。
片刻後,他緩緩開口,一錘定音:“耶拉,必克。然確需謀定而後動,不可徒耗兵力。岳雲。”
“末將在!”岳雲踏前一步,聲震營帳。
“令你率領誅邪天兵為前鋒,曲端率涇源軍為輔翼,三日後,大軍開拔,兵發耶拉。
沿途若遇小股敵軍騷擾或據點,不必糾纏,以雷霆之勢速戰速決,直驅耶拉城下!”
“領法旨!”岳雲、曲端齊聲應諾。
“王彥。”
“末將在!”
“即刻以神念溝天庭,”鍾素安神識微動,“補充物資:各類雷符,尤以高階破法雷符為優先;專用於破解大型結界的‘都天破煞杵’、‘震雷鑿’等法器;
以及庫藏中所有記載或有剋制聖光結界效用的秘符、異寶,限期送至軍前!”
“領法旨!”王彥躬身領命。
“清源師弟。”
“師兄。”清源微微頷首。
“有勞師弟再辛苦一遭,先行一步,探查耶拉城防虛實。
尤需仔細觀其結界能量流轉規律、節點分佈、以及與地脈聯動之奧妙,任何細微之處皆不可放過。”
“份內之事,我這便去。”清源真人並無多言,身影微微一晃,便如青煙般消散於帳內,已是施展無上遁法而去。
“其餘各部,抓緊休整,救治傷員,補充給養,檢查軍械。三日後,大軍開拔,兵鋒直指耶拉!”
“謹遵陛下法旨!”帳內眾將轟然應諾,戰意澎湃。
峽谷之戰,只是一場艱苦的開門之戰。而接下來兵鋒所向的“神佑之城”耶拉,才是真正考驗雷部兵鋒的試金石。
每一位神將心中都清楚,一場遠比峽谷之戰更加艱苦、更加殘酷、規模也更加浩大的超級攻城戰,正在前方等待著他們。
無形的壓力與熾熱的戰意,在帳內交織瀰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