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素安走到殿中空曠處,取出一方非金非玉、刻滿玄奧符文的青色玉璧。
玉璧通體流光,表面彷彿有液態的光華在緩緩流動,正是茅山至寶通靈玉璧。
清源師弟,為我護法,勿讓任何氣息驚擾。鍾素安語氣凝重。
清源立即手掐法訣,一道清淨屏障悄然展開,將二人籠罩其中。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通靈玉璧乃是茅山重寶,借之施展元神溝通之術雖能跨越千山萬水。
但對施術者的損耗極大,非萬不得已絕不會動用。
鍾素安盤膝坐下,指尖逼出一點精血,那血珠在燭光下泛著奇異的光澤。
他將精血抹於自己眉心,隨即雙手結印,低喝一聲:神遊太虛,萬里一念,敕!
玉璧驟然爆發出柔和卻深邃的光暈,將鍾素安的臉龐映照得一片肅穆。
他閉上雙目,周身氣息瞬間變得縹緲高遠。
清源屏息凝神,能感覺到一股磅礴浩瀚的神念自鍾素安眉心祖竅升騰而起。
藉助玉璧之力,彷彿撕裂了某種無形的空間阻隔,驟然躍升,朝著兩個截然不同的方向疾馳而去。
龍虎山,天師府禁地靜室。
夜已深沉,當代張天師正在晚課。
靜室內香菸嫋嫋,他周身有細微的紫色電蛇遊走不定,呼吸間隱有風雷之聲。
作為正道魁首之一,他近日常感心神不寧,彷彿有大事即將發生。
驀地,他面前虛空一陣無聲的扭曲波動。
一道熟悉而急切、帶著凜冽雷息與茅山特有法力的神念,已跨越千山萬水,精準無比地直接撞入他的識海深處。
張天師,恕素安冒昧,元神相擾!
九幽噬龍陣已動,西北節點於一炷香前徹底固化,龍脈泣血,靈氣狂瀉!
時機已至,請天師即刻真身降臨茅山,共籤三山符籙,遲恐生變!
神念之中,不僅僅有言語,更裹挾著一絲來自陣圖核心的慘烈景象、龍脈哀鳴的深沉悸動,以及一縷極其隱晦卻令人毛骨悚然的、源自關外極深處的陰寒屍氣!
張天師緊閉的雙目驟然睜開,眼中並非驚詫,而是積壓已久的怒焰與決絕終於找到了傾洩的出口,眸中電光一閃而逝。
這些年各派暗中調查,早已察覺關外屍氣有異,只是苦無確鑿證據。
如今茅山傳來的訊息,印證了最壞的猜測。
果然來了!他霍然起身,周身雷光微閃,靜室的寧靜被徹底打破。
其神念瞬間回應,沒有絲毫拖泥帶水:鍾掌教稍待,貧道即刻便到!
話音尚在識海迴盪,他身影已自靜室中模糊消失,只留下一絲淡淡的雷息。
下一刻,他的聲音已如同滾雷般傳入殿外值守弟子及幾位護法長老耳中:
備鶴!敲靜鍾九響,著雷長老即刻來見!本座需親赴茅山!
頓時,整個龍虎山彷彿從沉睡中甦醒。
九聲低沉而急促的鐘聲響徹山谷,那是最高階別的警報。
不多時,十數頭神駿異常的仙鶴自後山禁地騰空而起,每頭鶴背上皆立著一位氣息沉凝、周身有細微電光流轉的龍虎山高功。
張天師乘坐於首鶴之上,紫色道袍在罡風中獵獵作響,目光如電,直視茅山方向,一行人化作一道璀璨的雷光紫電,撕裂雲層,疾馳而去。
閣皂宗,萬符洞核心。
與此同時,閣皂宗宗主劉滄海正對著一面巨大玉璧推演符法。
這面萬符壁乃是閣皂宗鎮派之寶,壁上無數銀色符文自行生滅流轉,演變無窮奧妙。
劉滄海眉頭微蹙,近日常感天機混沌,彷彿有大劫將至。
幾乎在同一時間,一道同樣急迫、卻更為凝練精準、如同無形符籙般的神念,悄無聲息地穿透了閣皂宗層層疊疊的符陣禁制。
這些禁制足以阻擋絕大多數窺探,卻對這特定的神念毫無反應——精準地印入他的心湖之中。
劉宗主,素安元神傳訊,失禮之處,萬望海涵。
邪陣爆發,西北節點淪陷,龍脈異動加劇,彼處已難以完全遮掩。
請宗主速來茅山,共籤符籙,召令天下,共抗魔劫!
劉滄海推演的動作驟然定格,壁上生滅流轉的符文瞬間凝固。
他沉默了一息,眼神銳利如刀,彷彿能刺穿虛空,看到那遙遠的茅山偏殿。
閣皂宗擅長符法推演,對天地氣機變化最為敏感,其實早已察覺到關外屍氣的異常增長,只是無法像茅山那樣精準定位。
終是到了這一步。
劉宗主並無多言,身形一晃,彷彿化作了一道虛無縹緲的符影,悄無聲息地融入身旁的石壁之中,下一刻,已出現在宗壇秘殿之內。
他看也未看,伸手抓起案几上一枚似金非金、似玉非玉、刻滿了古老雲籙的符印。
正是閣皂宗傳承信物萬化符印。
身影再次淡化,如同水墨融入雨中,消失不見。
唯有他的一道神念命令,瞬間傳遍宗內幾位核心長老:乙字預案,符衛待命,本座去去便回。
茅山偏殿。
殿內燭火猛地一陣劇烈搖曳。
清源屏住呼吸,看到鍾素安臉色微微白了一分,額頭沁出細密汗珠,但周身那浩瀚的神念波動已如潮水般退去。
鍾素安緩緩睜開眼,長吁出一口帶著白氣的濁氣,顯然剛才的元神傳訊消耗極大。
如何,師兄?清源急忙上前一步,關切地問道。
成了。鍾素安聲音略帶一絲疲憊,卻異常沉。
兩位掌教已收到訊息,正在趕來。
他取出一個玉瓶,倒出一枚丹藥服下,閉目調息了片刻,臉色才稍稍恢復。
殿內重歸寂靜,唯有燭火噼啪作響。
清源能感覺到自己的手心有些汗溼,他知道,接下來的幾個時辰,將決定整個神州的命運。
約莫半個時辰後,偏殿內的空間忽然傳來一陣奇異的波動。
先是傳來一聲極其細微、卻清越無比的鶴唳之音,彷彿來自極高遠的雲端。
隨即一絲絲紫色電光憑空出現,噼啪作響,空氣中瀰漫開一股純淨而威嚴的雷息,令人頭皮發麻。
龍虎山張天師的身影,伴隨著淡淡的雲霧與電光,一步從虛空中踏出。
紫色道袍的袖擺微微飄動,彷彿還帶著高速穿梭而來的風壓與夜露的溼氣,周身隱約有電蛇遊走,不怒自威。
腳步剛落定,尚未開口,另一側,一枚複雜無比、銀光燦燦的靈符虛影無聲無息地旋轉著放大,如同在殿內開啟了一扇無形的空間之門。
閣皂宗劉宗主的身影從中一步邁出,周身氣息收斂得如同古井深潭,若非親眼所見,幾乎感知不到他的存在。
唯有那雙眼睛,開合之間精光四射,銳利得彷彿能洞穿一切虛妄。
兩位掌教皆是真身親臨,臉上沒有絲毫旅途勞頓之色,只有一派山雨欲來的凝重。
他們顯然都是用了某種跨越空間的秘法,才能在如此短的時間內趕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