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素安的話語如同重錘敲在每個人心上。
偏殿內陷入了更深的死寂，空氣凝重得幾乎要滴出水來。
每個人的臉上都籠罩著一層濃得化不開的陰霾。
大長老再次緩緩開口，聲音彷彿從悠遠的時光長河盡頭傳來，帶著無盡的滄桑與沉重：
旱魃一出，赤地千里。
這並非民間訛傳，而是上古秘典中確有記載的天地大劫。
若真讓那努赤借九極玄陰屍氣還魂，成就至兇至邪的旱魃魔軀，屆時...將遠非改朝換代那麼簡單。
天地靈氣將被徹底汙濁，陰陽平衡徹底崩壞，山河枯萎，江河斷流，生靈塗炭，萬物凋零...
我等修行之人所依仗的天地靈機也將斷絕，道統傳承，將成無根之木，無源之水。
此劫，已非我一門一派之危，而是關乎天下蒼生氣運，九州文明道統存續的...絕滅之災！
四目猛地站起來，焦躁地在殿內來回踱步，眼鏡片後的眼睛瞪得滾圓：
那還等甚麼？商議來商議去，時間都耗沒了！
要我說，咱們這就召集弟子，直接殺上京城，擒賊先擒王，斬了那個老妖婆！斷了禍根！
胡鬧！石堅猛地一拍太師椅扶手，聲如悶雷，呵斥道。
京城如今就是龍潭虎穴，薩滿教高手雲集，大內深宮更不知隱藏了多少邪魔外道，還有重兵把守！
更何況，殺了她就能徹底解決問題嗎？
儀式已經啟動，邪陣已成氣候，九處節點如同九個毒瘤，必須同時剜除！
否則一處受損，氣機牽引之下，其他節點只會加速運轉，瘋狂抽取地脈靈氣。
反而可能提前引發全面災劫，到時候我們都將成為千古罪人！
毛小方指著陣圖上那九個散發著不祥氣息的點位，神色無比嚴肅：大師兄說得對。
這九處節點看似分散獨立，實則透過地下龍脈之氣相互勾連，氣息交融，形成一個覆蓋九州的龐大邪陣網路，牽一髮而動全身。
必須要在同一時刻，以雷霆萬鈞之勢，同時破壞九處陣眼核心，才能徹底瓦解這個驚天陰謀，否則後患無窮！
同時破壞九處？千鶴師叔眉頭緊鎖，幾乎擰成一個疙瘩。
談何容易！這些節點遍佈天南地北，相隔何止數千裡？
幽燕、關外、西北、西南、中原、江南...處處皆有！
對方既然處心積慮，每處節點必然有重兵把守，邪法加持，說不定還有元嬰級別的高手，甚至更可怕的東西坐鎮。
我們茅山縱然底蘊深厚，弟子眾多，又能分出多少高手？哪裡來這麼多人手同時出擊？
林九一直沉吟不語，此時緩緩抬起頭，目光掃過眾人：單靠我茅山一派之力，自然不夠。
但天下正道，並非只有我茅山一脈。龍虎山天師府、閣皂宗、全真道、蜀山劍宗、普陀山...
乃至諸多隱世宗門、世家，唇亡齒寒之理，他們豈會不知？
這是關乎整個修行界存亡絕續的大事，誰也不能獨善其身！
我們必須聯合一切可以聯合的力量。
頓了頓，看向鍾素安和幾位大長老：只是...如何聯合，由誰主導，利益如何分配，後續如何...這些都是難題。
那些名門大派，未必就願意聽從我茅山號令。茲事體大，需從長計議。
計議？哪還有時間計議！四目有些激動地反駁。
等我們計議好了，黃花菜都涼了！
要我說，就該以茅山之名，發出三山符籙，召集天下正道，共商除魔大計！
我茅山執道門牛耳多年，這點號召力還是有的！
不妥不妥，另一位較為持重的長老搖頭道，如此聲勢浩大，豈不是打草驚蛇？
若讓滿廷和薩滿教有了防備，甚至提前發動，又如何是好？
依老道之見，還是應該暗中聯絡，穩妥為上。
殿內頓時響起一陣爭論聲，各位師伯師叔各執一詞，有的主張雷霆萬鈞。
有的主張穩妥行事，有的擔心請神容易送神難，有的則憂慮力量不足。
鍾素安始終沉默地聽著，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目光深邃。
待到爭論聲稍歇，他才緩緩開口，聲音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力：
諸位長老師伯師叔所言皆有道理。然時間緊迫，不容我等猶豫不決。林師伯。
掌教。林九應道。
即刻動用所有暗線，不惜一切代價，務必在最短時間內，儘可能摸清各節點的具體情況、守備力量、陣法薄弱處。
我們需要最準確的情報。鍾素安下令道，語氣果斷。
毛師叔。
陣法解析之事，就全權拜託您了。
結合我們帶回的所有陣圖殘片、各地彙總來的資訊，務必推算出每個節點最核心的陣眼所在以及...
最高效的破壞方法。需要甚麼資源，儘管開口。
放心，拼上這把老骨頭，我也要把它弄明白！毛小方重重點頭。
大師伯。
石堅看向他。
聯絡各派之事，煩請您老出面。您德高望重，與各派長老皆有過交情。
先以私人名義，向龍虎山、閣皂宗、蜀山、全真等派發出密訊，陳述利害，探其口風。
切記，暫勿聲張，以免打草驚蛇。好，此事交給我。石堅沉聲應下。
四目師叔、師尊。
兩人齊聲應道。
整備法器、丹藥、符籙之事，就勞煩二位師叔了。
開放寶庫，竭盡所能，為即將到來的大戰做好萬全準備。
所有弟子，暫停一切非必要功課，全力備戰。
得令！兩人面露肅然。
最後，鍾素安的目光落在清源身上：清源師弟。
師弟在。清源立刻起身。
你隨我與毛師叔一同繼續分析這些陣圖殘片。你對雷霆之力的感應遠超常人，靈覺敏銳，或許能發現一些我們忽略的細節和破綻。
是！定當盡力！清源鄭重應下。
接下來的三天，整個茅山上下都籠罩在一片前所未有的緊張與忙碌氛圍之中。
各脈弟子都被動員起來，煉器房爐火日夜不熄，煉丹房藥香瀰漫方圓數里，藏經閣內弟子川流不息，演武場上呼喝之聲不絕於耳。
空氣中都瀰漫著硃砂、硝石、金屬和草藥的混合氣味，一種山雨欲來風滿樓的壓抑感瀰漫在每個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