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才的幻境宏大而絕望。
他發現自己站在一座孤峰上,腳下是烽火連天、魔物肆虐的大地,山河破碎,生靈塗炭,哀嚎遍野。
蒼穹之上,一道巨大的裂口不斷湧出猙獰的魔物。
而在這屍山血海之巔,師父林九,身披早已破爛染血的八卦道袍,渾身傷口深可見骨。
白髮凌亂,嘴角淌著血,卻依舊挺直脊樑,手握一柄佈滿裂紋的桃木劍,獨自抵擋著幾隻氣息恐怖無比的巨大魔頭!
“師父!”文才哭喊著想衝上去幫忙,卻被無形的氣浪擋在外面,
只能眼睜睜看著師父燃燒生命本源,施展出一種又一種他從未見過、威力驚天卻代價慘重的禁術!
每次施法,林九的氣息就弱一分,頭髮更灰白,身體更佝僂。
“走!快走!別過來!”林九叔回頭嘶吼,眼裡佈滿血絲,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最後,一聲震天動地的巨響伴著刺目的光芒爆發,林九叔和那幾只魔頭同歸於盡,
身形在光芒裡徹底消散,連一絲魂魄的氣息都沒留下!好像從未存在過!
“師父!不要!!”文才癱倒在地,巨大的無力感和絕望感像冰山一樣把他壓垮、冰封。
他一直膽小、怯懦,遇事只想躲在高大的師父身後,師父就是他最大的靠山,是他所有的安全感來源。
如今山崩了,天塌了。
“連師父都死了……完了……一切都完了……還修甚麼道……有甚麼用……”
文才萬念俱灰,眼神空洞,只想就此沉淪,跟師父一起去。
但就在這時,師父最後回頭那一眼,那眼神裡沒有絲毫責怪,只有一絲難以察覺的遺憾和一抹深沉的、無聲的叮囑,像烙印一樣刻進他腦子:
“沒出息的東西……以後……要靠自己了……”
這句話,像一點星火,落進他死寂的心田。
是啊,一直靠師父,如果師父真的不在了,怎麼辦?
難道就這樣等死?
讓師父白白犧牲?巨大的悲傷和恐懼之後,一股從未有過的、微弱卻堅韌的力量,
混合著對師父的承諾和愧疚,慢慢從他心底最深處生出來、湧起來。
文才顫抖著,用手背狠狠擦去臉上的淚水鼻涕,牙齒咬得咯咯響,用盡全身力氣,一點點地、搖晃著站了起來。
眼神不再慌亂無助,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重的、彷彿一夜之間長大的堅毅和穩重。
“師父……我不會……不會讓您失望的……”
他望著師父消散的方向,聲音嘶啞卻堅定,“我會活下去……斬妖……除魔!”
隨著他心念的轉變,周圍那末日般的幻象開始波動、扭曲,最後像褪色的畫卷一樣,寸寸碎裂,消散在雲霧裡。
文才站在雲海上,氣質悄悄發生了蛻變,修為瓶頸也隨之鬆動。
清源只覺得周遭景物猛地一晃,腳下不再是柔軟冰冷的雲絮,而是堅硬硌人的碎石和乾涸板結的血泥。
一股濃重得令人作嘔的鐵鏽味和某種焦糊臭味粗暴地灌入鼻腔,嗆得他幾乎窒息。
震耳欲聾的喊殺聲、金屬撞擊聲、臨死前的慘嚎聲如同實質的浪潮,從四面八方衝擊著他的耳膜。
他猛地抬頭,瞳孔驟然收縮。
眼前是一片望不到邊際的古戰場!
殘破的戰旗在卷著黑煙的風中獵獵作響,折斷的兵刃和殘缺的屍骸鋪滿了大地。
遠處的地平線上,黑壓壓的敵軍如同潮水般湧來,沉重的腳步聲讓大地都在顫抖。
而自己,正披著一身沉重冰冷、沾滿血汙的玄色重甲,手中握著一杆長得驚人的、煞氣幾乎凝成實質的暗沉大戟。
這戟極重,冰冷的觸感從掌心直透骨髓,一股睥睨天下、又暴烈無比的意志順著戟身瘋狂湧入他的體內,沖刷著他的神魂。
“霸王戟!”一個名字在他心中炸開,帶著無邊的豪邁與蒼涼。
“將軍!秦軍主力已至鉅鹿!諸侯皆作壁上觀,我軍糧草將盡,如何是好?”
一個渾身是血的副將踉蹌奔來,臉上是絕望與瘋狂交織的神色。
清源(或者說,此刻他感覺自己是“項羽”)喉嚨裡發出低沉如困獸般的咆哮,
目光掃過身後那些面帶飢色、眼神卻依舊燃燒著火焰的楚軍子弟兵,一股無法言喻的悲憤與決絕沖垮了一切理智。
“破釜!沉舟!”他聽到自己的聲音如同炸雷般響起,帶著碾碎一切阻礙的瘋狂與霸氣,“持三日糧,以示士卒必死,無一還心!”
命令被聲嘶力竭地傳下。
楚軍最後的退路被自己親手斬斷。
鍋砸了,船沉了,僅剩的糧草被集中起來。
絕望如同瘟疫蔓延,但旋即,一種更極端、更瘋狂的血性從每一個楚軍士兵眼中迸發出來!哀兵必勝!
“殺——!”
他發出一聲震動天地的怒吼,不再是清源,而是西楚霸王項羽!
他跨上烏騅馬,手持霸王戟,一馬當先,如同一柄燒紅的尖刀,悍然撞入那無邊無際的黑色潮水之中!
大戟揮動,帶著恐怖的力量與煞氣,每一次橫掃都清空一大片區域,殘肢斷臂混合著鮮血四處飛濺。
秦軍堅固的陣型在這絕對的力量與瘋狂的衝擊下,如同紙糊般被撕裂。
他身先士卒,所向披靡,楚軍士兵被主將的神勇刺激得嗷嗷叫,爆發出百倍的戰鬥力,緊隨其後,瘋狂砍殺。
九戰!連戰連捷!
諸侯軍起初在壁壘上心驚膽戰地觀望,隨後被那驚天動地的氣勢駭得面無人色,最後在那霸王如同天神下凡般的衝擊下,紛紛匍匐出迎,膝行而入,不敢仰視!
清源完全沉浸在了這具身體裡,感受著那力拔山兮氣蓋世的無雙勇力,享受著那號令諸侯、莫敢不從的滔天權勢。
霸王戟法的每一式每一招,那霸道、慘烈、一往無前的真意,如同本能般深深烙印進他的靈魂深處。
他甚至能感受到烏騅馬的喘息,感受到手中大戟對鮮血的渴望。
這是何等的豪邁!何等的快意!
幻境的時間在飛速流逝。
場景驟然變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