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首一人,身形挺拔如松,肩章上綴著的將星在昏蒙天光下依然刺眼,正是李衛國將軍。
他身後的幾位高階軍官,目光如同實質般,牢牢鎖在鍾素安身上,帶著審視,一種在權力巔峰浸淫已久的壓迫感。
剛剛突然出現的鐘素安和雷霆風暴,可算是讓他們開了眼界。
李衛國在鍾素安面前幾步外站定,臉上刻著戰場風霜的溝壑,眼中翻騰著極其複雜的光。
有震驚,也有劫後餘生的慶幸,更深沉的,是一種面對未知、面對足以顛覆認知力量的巨大警惕和疑慮。
李衛國肩背繃得筆直,下頜線條緊得像一塊生鐵。
“道長,”李衛國的聲音低沉沙啞,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深處用力鑿出來,帶著金屬刮擦般的粗糲感。
“請跟我來,最高指揮部需要見你。”
鍾素安的目光掠過李衛國緊繃的側臉,掠過那些軍官冰冷的眼,最終投向戰場邊緣。
一輛通體漆黑、線條冷硬的裝甲指揮車停在那裡,如同蟄伏的鋼鐵巨獸。
車頂天線林立,在灰暗的天空下切割出森然的輪廓。
鍾素安微微頷首,動作輕得像一片羽毛拂過水麵,抬步,跟隨著李衛國將軍。
腳步踩在厚厚的灰燼層上,發出細微的沙沙聲,如同踩在無數屍骸之上。
身後,士兵們搬運傷員的動作凝滯了一瞬,無數道目光追隨著那襲銀色的身影,投向那輛冰冷的鋼鐵堡壘。
空氣裡,殘留的雷霆氣息、血腥味、藥味和權力無聲的壓迫感,混雜在一起,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的心頭。
指揮車厚重沉重的防彈車門被一名衛兵用力拉開,發出沉悶的金屬摩擦聲。
一股混合著消毒水、精密電子儀器散熱、還有上好茶葉混合在一起的氣息撲面而來。
車內空間異常寬敞,幾乎感覺不到行駛的顛簸。
冰冷的藍光從四周巨大的顯示屏上流淌下來,映照著一張張嚴肅、刻板、不帶一絲多餘表情的臉孔。
螢幕上跳動著無數複雜的圖表、地形圖、實時戰場態勢分析。
空氣裡瀰漫著一種近乎凝固的專注,只有伺服器風扇低沉而持續的嗡鳴,像是某種巨大機械心臟的搏動。
鍾素安踏入車內的瞬間,嗡鳴聲似乎極其短暫地停頓了一拍。
所有操作員的手指懸停在鍵盤或觸控屏上方,所有目光,無論先前聚焦在何處,此刻都齊刷刷地投了過來。
“將軍!”一名戴著眼鏡、神情精幹的少校參謀從角落快步迎上李衛國,目光飛快地在鍾素安身上掃過。
“目標區域初步清理完畢。戰場損毀評估……正在生成。您要求的影像資料,已經準備好了。”
李衛國將軍只是從喉嚨深處發出一個沉重的鼻音,算是回應。
而後側身,對著鍾素安做了一個“請”的手勢,指向指揮車深處一個被幾面螢幕半圍合的區域。
那裡,幾把寬大的黑色皮質座椅環繞著一張光滑的金屬桌面。
鍾素安走過去,在指定的位置坐下。
李衛國在鍾素安對面落座,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疊放在冰冷的金屬桌面上。
“道長,”李衛國開口,聲音在密閉的指揮車裡顯得更加低沉,如同悶雷滾過,“你的手段,前所未見,也超出了我們目前所有的認知範疇。
雷霆萬鈞,枯木逢春……”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每一個用詞的分量,“這關乎整個九州的安危,關乎上億軍民的生死。
我們需要知道,你來自何方?你……究竟是甚麼人?”
周圍所有操作員都保持著低頭工作的姿態,但他們的耳朵,無一例外地豎了起來,身體的姿態透露出一種全神貫注的緊繃。
鍾素安的目光平靜地迎上李衛國審視的眼睛。
“李將軍,”鍾素安的聲音不高,卻異常清晰,如同玉石相擊,在沉悶的電子嗡鳴中切出一道清冽的軌跡。
“我非此界之人,我來自藍星,一個與你們歷史有微妙關聯的平行世界。在那裡,我師承茅山。”
“茅山”二字出口的瞬間,指揮車內本就稀薄的空氣彷彿又被抽走了一分。
幾個軍官交換了一個極其隱晦的眼神,眉頭擰得更緊。
這個詞對他們而言,古老、陌生,帶著一絲志怪傳說般的荒誕氣息。
“茅山?”李衛國重複了一遍,眉峰緊鎖,像是在咀嚼一個生澀的詞彙,“古書裡……那個傳說中精研符籙、溝通鬼神的地方?”
“是。”鍾素安點頭,並無半分遲疑,“我派所修,乃天地正法。方才所施,乃我茅山秘傳雷法,以自身真力為引,溝通天地間至陽至剛的雷霆之力,盪滌妖氛,誅滅邪祟。”
鍾素安的話語平靜。
“至於救治傷兵,”鍾素安繼續道,指尖在寬大的道袍袖口邊緣輕輕拂過,動作自然流暢。
“不過是引動木屬性雷法中的生機之氣,輔以丹藥之力,驅除邪毒,激發人體本源潛能罷了。”
鍾素安的解釋簡潔明瞭,沒有玄之又玄的術語堆砌,卻在平靜的水面投入巨石。
指揮車內一片死寂,只剩下風扇不知疲倦的嗡鳴。
軍官們的臉上,震驚、困惑、難以置信種種表情交織變幻。
一個來自異世、自稱傳承古老道統的人,揮手間便是覆蓋戰場的雷海。
指尖微動便能生死人肉白骨,這徹底擊穿了他們基於現代科技和軍事邏輯構建起來的認知壁壘。
李衛國將軍的喉結無聲地滾動了一下,放在桌面上的手,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沉默了足足有十秒鐘,最終,他緩緩地、極其凝重地點了點頭,彷彿終於將一塊沉重的巨石嚥下喉嚨。
“茅山……雷法……”他喃喃著,目光投向旁邊一塊巨大的顯示屏。
螢幕上,正無聲地回放著方才戰場上的驚悚一幕,吞噬一切的銀色雷海,那在毀滅光瀑中安然無恙的綠色身影,那瞬間化為焦炭的屍潮
畫面帶來的視覺衝擊力,比任何語言都更具說服力,也更具顛覆性。
這超越理解的偉力,讓他不得不信,卻又本能地感到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