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素安感覺自己的意識像被硬生生從泥潭裡拔出來一般。
失重感猛地攫住全身,鍾素安甚至沒睜眼,身體的本能已經接管了一切。
丹田沉寂的真力轟然爆發,如同沉睡的火山蘇醒!
筋骨噼啪作響,人在半空硬生生擰轉,衣袂帶起的風刃割裂空氣。
雙腳“咚”地一聲砸在堅實地面,震得腳下塵土飛揚。
而後反手一撩,背後傳來熟悉的冰冷觸感,青苹長劍已然歸鞘,動作快得只剩殘影。
而後,一股濃烈到令人作嘔的腥臭,混雜著硝煙和內臟腐爛的甜膩,像一記重拳砸進鼻孔。
視野還有些模糊,但那抹松枝綠瞬間攫住了鍾素安的眼球。
鍾素安瞬間感覺心臟驟停。
“靠!又他穿回來了?”念頭剛閃過,視野清晰了。
成片的松枝綠,正在和一群……東西……廝殺!
那些玩意兒,肢體扭曲潰爛,面板青黑流膿,關節反折,發出野獸般的嘶吼,頂著槍林彈雨往前撲!
鋒利的爪子撕開軍裝,帶起一蓬蓬血霧!
防線像被蟻群啃噬的朽木,處處是豁口。
士兵們吼著“頂住!”,聲音卻淹沒在怪物的咆哮和同伴的慘叫裡。
絕望像冰冷的蛇,纏繞著每一個綠色身影。
喪屍!這他媽就是在藍星時大家臆想出來的喪屍!
沒想到在這裡看到了。
鍾素安瞬間確認,自己並沒有返回藍星,而是又穿越到了其他世界。
熟悉的、帶著各地口音的嘶吼和命令傳來:了。
“手雷!右翼!”
“火力壓制!”
這就是母語!但這裡不是藍星,確比藍星臆想的更真實、更殘酷!
一股難以言喻的躁動,從丹田深處猛地竄起!
煉氣化神的修為根本無需引導,真力如同決堤洪流,瞬間沖垮理智的堤壩!
一個古老、威嚴、帶著煌煌天威的名字,如同烙印在靈魂深處的本能,驟然浮現。
神通-掌握五雷!
鍾素安抬起了右手,動作隨意得像撣掉肩上的灰。
“轟——咔——!”
天地間炸了一般。
一道無法形容的刺目雷光,從鍾素安指尖迸射!
而是一片瞬間爆開的、覆蓋了整個視野的、狂暴的雷霆海洋!
銀蛇狂舞!光瀑傾瀉!整個戰場被徹底吞噬!
時間凝固!聲音消失!
只有億萬道瘋狂扭動的銀白電蛇,撕裂空氣,發出震碎耳膜的爆鳴!
大地在顫抖,焦黑的泥土被狂暴的力量掀飛!
雷霆狂暴地撕碎一切撲向松枝綠的身影,在觸碰軍服的剎那,詭異地、溫順地分流、繞行!
毀滅的銀白光海中,那些綠色身影如同被無形的壁壘守護,毫髮無傷!
暴怒的雷霆與士兵的安然,構成一幅驚悚又壯麗的奇景!
雷光,來得快,去得更快!
如同神只收回了權柄,覆蓋百里的刺目雷光,毫無徵兆地消散。
巨大的轟鳴聲還在耳膜裡瘋狂撞擊,嗡嗡作響。
視野裡殘留著大片灼燒般的炫光幻影。
空氣裡瀰漫著刺鼻的臭氧味,還有……一種前所未有的、濃烈到令人窒息的焦糊肉味。
鍾素安放下手,指尖一絲微弱的電弧“滋啦”一聲消失。
腦海中不停的聲音傳來“增加陰德50、50… ,罰惡點20、20…”
戰場瞬間一片死寂。
剛才還在咆哮衝鋒的屍潮……沒了。
視野之內,只剩下一片焦黑的大地,和大地之上,一具具保持著生前最後猙獰姿態的焦炭!
它們扭曲、蜷縮、冒著嫋嫋青煙,如同地獄熔爐裡澆鑄出的痛苦雕像。
風颳過焦土,嗚咽著捲起幾縷黑灰。
現場一片死寂!
剛才的槍炮、嘶吼,全消失了。
唰!
無數道目光,如同實質的探針,瞬間釘在鍾素安身上!
震驚!茫然!還有一絲被巨大沖擊掩蓋的、本能的恐懼!
端槍的手在抖,張著嘴發不出聲,抹臉的動作僵在半空。
時間凝固了幾秒。
然後,一種在血火中淬鍊出的、近乎殘酷的默契,瞬間壓倒了所有驚駭!
“衛生員!止血帶!快!”
“擔架!小劉腿斷了!”
“老張!撐住!看著我!”
嘶啞的吼聲撕裂死寂,所有還能動的松枝綠,猛地撲向倒下的戰友!
檢查、包紮、呼喚,動作快得帶風,帶著與死神搶命的急迫!
鍾素安的身體動了,彷彿有根無形的線在牽引。
走向那片呻吟和鮮血交織的區域,腳步無聲。
在一個年輕士兵面前蹲下,腹部被撕開,腸子隱約可見,他死死按著傷口,臉色白得像紙,眼神渙散。
鍾素安左手探出,指尖縈繞著一絲肉眼難辨的翠綠毫光,輕輕拂過傷口邊緣。
一股溫和卻強大的生機之力滲入,奔湧的血奇蹟般減緩,那口即將消散的氣被硬生生吊住!
右手閃電般探入袖中,再出來時已拈著一枚蠟封的深褐色藥丸。
捏碎蠟封,苦澀清香的藥味散開。捏開士兵緊咬的牙關,藥丸塞入,指尖在喉結一按。
“咕咚。”
年輕士兵渙散的瞳孔猛地一縮!
一股細微的暖流從腹部擴散,臉上的死灰竟被逼退一絲!
下一個戰士手臂被抓傷,傷口不深,但皮肉迅速青黑,血管透出黑紫,病毒在蔓延!
鍾素安右手食指抬起,一絲比頭髮絲還細的碧綠電芒在指尖跳躍,純淨凜冽!屈指一彈!
“嗤”
細微的聲響,綠芒沒入傷口。
戰士身體猛顫!
傷口處蔓延的青黑色,如同烈日下的薄霜,肉眼可見地急速消退!
面板恢復血色,只留幾道淺痕。
戰士猛地抬起手臂,眼珠子差點瞪出來,看看完好的手臂,又死死盯著鍾素安,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咔嚓”一聲脆響,斷骨復位;包紮,布條在她手中快得翻飛;喂藥,動作精準;驅毒,綠芒一閃即滅。
行雲流水,偶爾洩露的一絲綠芒或電光,是鍾素安超凡力量唯一的痕跡。
眼神專注,卻帶著置身事外的疏離。
周圍計程車兵默契地遞送物品,同樣沉默。
空氣裡只有血腥、藥味、焦臭,和無聲的震撼。
當最後一縷淨化屍毒後的綠芒從指尖隱沒,鍾素安直起身。
面前戰士手臂上的青黑徹底消失,傷痕快速結痂。
輕輕吐了口氣,像做完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眼角的餘光捕捉到一群身影。
他們穿過尚未散盡的硝煙和焦糊味,踩著厚厚的灰燼與破碎的焦骨,從戰場邊緣,朝他穩步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