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會承擔應有的責任,”他的聲音透過麥克風傳遍了整條街,壓過了雨聲,“該我交的錢,一分不會少。該我負的責,一條不會逃。我違反了國家的計生政策,我願意接受處罰。”
喧鬧的記者們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但是,”張一謀抬起頭,目光掃過那些鏡頭,“有些事情,不是你們想的那樣。有些人,躲在暗處,以為可以操控一切。但我想告訴那個人,你贏了這一輪,但遊戲還沒結束。從今天起,我張一謀,與新畫面影業,一刀兩斷。張維平,我們法庭上見。”
說完,他把話筒扔回給記者,在助理的護送下一頭鑽進了黑色的奧迪A6。
車子緩緩駛離。
後視鏡裡,新畫面影業的大樓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雨幕中。
張維平站在十七樓的窗前,看著樓下的騷動。
他的手機響了,是《黃金甲》的投資方打來的:“張總,聽說張一謀要解約?那我們的投資款……”
“滾!”張維平嘶吼,將手機狠狠砸向牆壁。
沒了張一謀,他就沒了一切。
手機在強大的撞擊下四分五裂,就像他努力搭建了十年的帝國,在這一刻,徹底崩塌。
車上,張一謀看著窗外飛逝的景色,突然感到一陣前所未有的空虛。
他沒有去任何公司,沒有找任何退路。
在這一刻,他只是一個無家可歸的導演,一個被全世界拋棄的男人。
二張,徹底分道揚鑣。
無人知曉真相,無人需要真相。
在暴雨和閃光燈中,兩個曾經並肩作戰的男人,用最慘烈的方式,結束了他們的時代。
傍晚六點,暴雨初歇。
張一謀的手機像一顆定時炸彈,不斷的瘋狂震動。
“張導,新浪娛樂的頭條已經爆了……”
“張導,企鵝彈窗推送了,兩億使用者同時收到……”
“張導,天涯論壇已經刷屏……”
張一謀死死盯著電腦螢幕,脖子上的青筋隱現。
那上面,是卓煒新成立的風行工作室釋出的第二篇長文——《國師背後的女人》。
文章詳細梳理了他與陳亭的相識、相戀、未婚生子的全過程。
更致命的是,文中附上了幾張高畫質照片:陳亭抱著嬰兒在小區散步、張一謀深夜出入別墅。
配文只有一句話:“未婚生育一胎罰三倍,二胎罰五倍。國師,您算過要交多少罰款嗎?”
張一謀的手指微微顫抖。
他想起四個小時前,自己站在新畫面大樓前,對著記者們說的那句話:“該我交的錢,一分不會少。”
那時他還心存僥倖。
他以為,只要態度誠懇,只要願意認罰,事情就能平息。
畢竟,他是張一謀,是第五代導演的領軍人物,是一手將國內電影引入大片時代的推手,是“國師”,是華夏電影的旗幟。
但他錯了。
這一次,他面對的不再是電影審查,不再是投資方的壓力,而是洶湧澎湃的民意,是道德審判的洪流。
晚上八點,張一謀的京郊別墅。
風塵僕僕的趕了十幾個小時路的陳亭,坐在沙發上,抱著兩個孩子,眼淚已經哭幹了。
她看著電視螢幕上迴圈播放的新聞,看著那些記者堵在小區門口的直播畫面,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靈魂。
“一謀,怎麼辦……”她的聲音沙啞,“孩子們的照片都被曝光了……以後他們怎麼上學……怎麼見人……”
張一謀站在落地窗前,背影佝僂。
他抽著煙,一根接一根,菸灰缸裡已經堆滿了菸蒂。
他想說“沒事的,會過去的”,但這句話卡在喉嚨裡,怎麼也說不出來。
因為他知道,這次不一樣。
以前,他在劇組也鬧過緋聞,有過爭議。
但那些都被他的電影成就所掩蓋,被他的“國師”光環所消解。
觀眾們會原諒一個天才的感情生活的瑕疵,沒有人是聖人,但這次不同。
這一次,他觸碰的是底線。
計劃生育,是基本國策。
未婚生子,是道德汙點。
超生,更是違法行為。
這三重罪名疊加在一起,足以摧毀任何一個公眾人物的形象。哪怕他是張一謀。
手機又響了,是韓三坪。
“一謀,”韓三坪的聲音前所未有的凝重,“這次……這次不一樣。”
“上面下了檔案。‘超生’、‘未婚生子’、‘公眾人物’,三個關鍵詞湊在一起,誰都不敢碰。”
“總局的意思,讓你先寫一份檢查。態度要誠懇,要深刻,要……”
“要認罪!”張一謀閉上眼睛。
認罪。
他張一謀,拍了一輩子電影,歐洲三大、米國奧斯卡,在國際影壇拿下無數大獎,為國爭光……
可現在,卻要他認罪?
但他卻無力反駁,根子確實出在他自己的身上。
“我……我知道了。”
結束通話電話,張一謀感到一陣前所未有的無力。
他想起1995年,第一次見張維平。
那時的張維平舉著二鍋頭,說:“一謀,咱們要拍華夏最好的電影!”
他想起2002年,《英雄》上映,萬人空巷,華夏電影正式進入大片時代。
他想起2004年,《十面埋伏》雖然口碑兩極,但票房依舊破億,鞏固了他“國師”的地位。
那些榮耀,那些輝煌,那些讚譽……
在這一刻,都變得如此脆弱,如此不堪一擊。
當你跌落神壇,那麼所面對的就將是來自四面八方的洶湧詆譭與質疑。
與此同時,米國波士頓。
《無間行者》片場,李陸正坐在監視器前,看著萊昂納多·迪卡普里奧和馬特·達蒙的對手戲。
“Cut!”他舉起手,“Leo,你的眼神太乾淨了。比利是個臥底,他每天都在恐懼中度過,他的眼神裡應該有疲憊,有懷疑,有……”
手機震動了。
鍾莉芳的簡訊。
“計劃順利進行。二張已經決裂,輿論全面引爆,等待進一步發酵。”
李陸看了一眼,輕笑一聲,將手機放回口袋。
“Matt,”他轉向馬特·達蒙,“下一條,你的臺詞要再快一點。科林是個聰明人,他說話從不猶豫,因為他知道,猶豫就是死亡。”
“所有人,準備下一條!”
片場再次忙碌起來。
沒有人注意到,這位年輕的導演在轉身時,嘴角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