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煒,你誤會了。”李陸緩緩開口,語氣依舊平和,“我今天見你,一不買你的料,二不讓你壓新聞,三不利用你去黑誰。我找你,是因為我看中你這個人,看中你的潛力。”
卓煒愣住了,眼神裡的警惕更甚:“李總,我不明白。我現在甚麼都不是,就會跑個現場,寫點零散的八卦稿,連一篇真正的大料都沒爆過,您圖我甚麼?”
李陸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緩緩開口,一字一句,說出了卓煒從入行到現在的所有經歷,精準得讓卓煒心驚,彷彿李陸一直在盯著他、瞭解他。
“我知道你的過往。你1971年出生在天津,本名韓丙江,從小就痴迷電影,還自費訂閱電影報,學著寫影評。1991年中專畢業後,你被分配到天津鋼廠做文秘,不甘於平庸年到2000年,你在天津大光明電影院當服務員,一邊謀生,一邊堅持給報紙寫影評,從未放棄自己的文字夢想。”
卓煒的身體微微一震,這些都是他鮮為人知的過往,除了他自己,很少有人知道得這麼詳細。
李陸繼續說道:“2000年,你抓住機會,進入天津《每日新報》做娛樂記者,這是你真正踏入這一行的開始。你很努力,也很有天賦,很快就成為報社的主力,可你骨子裡的倔強和對真相的執著,讓你惹了麻煩——2003年,你寫了一篇《江文參觀靖國神社》的報道,即便你反覆強調是‘參觀’而非‘參拜’,一字之差,還是引發了軒然大波,迫於壓力,你被報社開除。”
提到這件事,卓煒的眼神暗了暗,那是他職業生涯中第一次重大挫折,也是他離開天津、闖蕩燕京的導火索。
“被開除後,你沒有放棄,而是隻身來到燕京,輾轉跳槽到《明星Bigstar》,也就是從這時起,你開始嘗試用狗仔隊式的偷拍手法報道新聞,這是你職業生涯的轉折點。”李陸的語氣帶著一絲肯定,“2003年下半年,你得知劉小慶出獄的訊息,就和搭檔馮珂一起,在秦城監獄門口蹲守一整天,又在劉小慶公寓附近守候一整天,水米未沾牙,最終第一個拍到了劉小慶出獄後的首張照片,這是你第一次用偷拍的方式,拿到了真正的獨家。”
卓煒的眼睛亮了亮,那件事,是他來燕京後,第一次感受到“獨家新聞”的力量,也是從那時起,他堅定了自己的方向——不做只會跑釋出會、寫通稿的普通記者,要做能捕捉真相、拿到獨家的人。
“2004年,電影《無極》在橫店秘密拍攝,劇組安保嚴密,嚴禁任何媒體偷拍,可你不甘心,和搭檔馮珂一起,每天凌晨扶著梯子翻過城牆,爬上王城外的角樓蹲守,最終拍到了高牆內的保密場景,那些照片,後來被多家媒體轉載,讓你在圈內小有名氣。”李陸繼續說道,“也是在這一年,你接到線人訊息,王妃和李亞朋在女人街酒吧聚會,你和搭檔分工,蹲守半月之久,最終拍到了兩人相戀的蛛絲馬跡,雖然沒有直接曝光戀情,卻為後來的獨家報道埋下了伏筆。”
“除此之外,你還跑過《千機變》劇組,為了拍到劇照,混在村民中站在山上拍,遭遇村民圍追堵截,甚至被迫跳上馬背逃生;你還曾躲在劇組的大衣櫃裡偷拍,被工作人員誤搬櫃子,腦袋重重撞地,卻一聲不吭,直到劇組收工才敢出來。”
李陸的每一句話,都精準地戳中了卓煒的過往。
這些經歷,有艱辛,有委屈,有危險,也有收穫。
在別人眼裡,他是個不擇手段的“野狗仔”,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只是在堅持自己的夢想,只是想靠自己的努力,做出一點成績,擺脫底層的困境。
“到了2005年,你跳槽到《新京報》,剛入職不久,”說到這兒,李陸突然頓了頓,思路出了點兒偏差。
前世的卓煒,正是爆出了陳健斌和蔣琴琴的戀情,使得他在《新京報》娛樂版站穩了腳跟。
可今生,這個新聞就不可能再發生了。
陳健斌和蔣琴琴的戀情始於二人合拍的《喬家大院》而結緣。
可今生,這部《喬家大院》在李陸的插手下,早就變了大模樣。
除了導演還是前世的胡梅以外,女主已經換成了輝煌影視旗下的嚴丹晨和萬倩。
沒了這部戲的紅線牽,陳建斌與蔣琴琴自然不可能再發生前世的情緣啦!
李陸頓了頓,跳過了這個橋段,看著卓煒,語氣鄭重,“卓煒,你現在是沒名氣、沒資源、沒靠山,可你已經初顯崢嶸。你能忍別人忍不了的苦,能蹲別人蹲不到的新聞,能堅持別人堅持不下來的事;你有腦子,懂邏輯,懂證據,懂分寸,不是為了流量亂咬的瘋狗;你還有野心,不甘心一輩子做個底層小記者,你心裡憋著一口氣,想做出點別人做不到的事情。”
這些話,從來沒有人對他說過。
所有人都只看到他“底層”、“狗仔”、“上不了檯面”,只有眼前這個年輕的資本大佬,一眼看穿了他藏在骨頭裡的東西,看穿了他所有的掙扎與不甘,甚至記得他每一次不起眼的努力與堅持。
卓煒喉嚨動了動,眼眶微微發紅,聲音帶著一絲哽咽:“李總,您……您怎麼會知道這麼多?這些事,很多連我自己都快忘了。”
李陸淡淡一笑,語氣平靜卻帶著力量:“我看人,不看現在,看未來。我知道,你現在只是缺少一個機會,一個能讓你施展才華、擺脫底層、實現夢想的平臺。而我,就是來給你這個機會的。”
這句話輕飄飄,卻重如千斤。
卓煒看著李陸,眼神裡充滿了難以置信,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
他在底層掙扎了這麼久,跑斷了腿,受夠了氣,看遍了人情冷暖,從來沒有人願意給他這樣一個機會,一個能讓他真正“站起來”的機會。
鍾莉芳在旁邊適時開口,把現實層面的東西擺上檯面,語氣誠懇:“卓煒,我跟你說句實在的。你現在難不難?沒平臺,沒經費,沒人脈,跑斷腿寫的稿子,要給報社、雜誌社抽成,還要看編輯臉色,稍微得罪人,就可能被封殺,連自保的能力都沒有。你再有本事,沒舞臺,一輩子就這樣了。李總給你的,是你這輩子都很難遇到的機會。”
卓煒沉默了,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發出輕微的聲響。
鍾莉芳說的,是他最痛、最無奈、最無力的地方。
他有野心,有毅力,有眼光,有狠勁,可他被困在底層,四面都是牆,無論怎麼努力,都難以突破瓶頸。
李陸看著他,緩緩丟擲自己的條件——不是一時的錢,是一整套人生翻盤的路徑,是一個能讓他真正實現夢想的平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