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18日,一大早,李陸就從米國直飛回國,落地燕京。
剛一落地,他就坐上了來接駕的鐘莉芳的車,火急火燎的直奔燕京城西,來到一處不對外掛牌的京圈私人會所。
時差?倒甚麼倒?
像李陸這種一年內往返中、美、歐三地不下十次的空中飛人,早就習慣了在航班的睡夢中倒時差的本領。
紅木廊簷,青瓦疊脊,院內兩棵老槐樹遮天蔽日,將盛夏的燥熱隔絕在外。
這裡是京圈影視大佬們私下碰頭的地方,不談排場,只談格局,不談喧囂,只談底牌。
今天局上坐了四個人。
主位是鄭小龍,京圈電視劇領域的定海神針,體制內外通吃,人脈盤根錯節,是圈內公認最適合做“和事佬”的核心人物。
左手邊,是年紀不過剛剛二十,卻已在全球影壇掀起驚濤駭浪的李陸。
在李陸的旁邊,則是輝煌影視集團的總經理,鍾莉芳,也是李陸在國內的代言人。
右手邊,是保力華億的董事長,曾經一手掌控內地民營影視半壁江山,如今卻深陷資金泥潭的董坪。
氣氛安靜得能聽見茶蓋碰撞的輕響。
沒有人先開口,但每個人心裡都清楚,今天這場會面,將決定兩部作品的命運、兩家公司的生死、兩個男人積攢了整整三年的恩怨,以及整個華語電影未來幾年的走向。
一切恩怨的源頭,要回到2002年的秋天。
那時的李陸,剛剛穿越到這個新的世界,還只是一個剛剛踏入影視行業的新人,卻帶著一股旁人無法企及的眼光與魄力。
李檣的《孔雀》,在當時是圈內無人真正看懂、也無人敢重倉押注的文藝片。
董坪與顧常衛卻盯準了作者李檣的實力,準備製作拍攝。
所有人都認為《孔雀》已是保力華億的囊中之物。
可李陸卻偏偏在最後關頭橫空殺出,以李檣無法拒絕的高價,拿下了《孔雀》的劇本。
有著前世超前二十年眼光的李陸,自然知道《孔雀》會一炮而紅。
也確實,李陸的《孔雀》在2003年的第53屆柏林國際電影節上以一尊最佳導演銀熊獎,一尊最佳女演員銀熊獎完美收官。
李陸也由此一戰封神,從此踏上開掛般的影視資本之路。
而董坪,則成了圈內暗地裡嘲笑的“煮熟的鴨子都能飛”的失敗者。
面子、裡子、口碑、專案,一次性全部丟光。
這三年裡,董坪從未嚥下這口氣。
他利用自己在資本圈、媒體圈、院線圈的深厚人脈,多次在背後給李陸製造麻煩:買通娛樂媒體放出李陸的黑稿,散佈劇組謠言,甚至暗中煽動輿論,幾次險些將李陸拖入行業信任危機。
兩人的樑子,就此結死。
京圈半公開的秘密:李陸與董坪,勢同水火。
但時間走到2005年,一切力量對比,早已天翻地覆。
李陸不再是那個需要靠一部文藝片證明自己的新人導演、投資人。
他手握穩定資本盤,擁有國內最大的民營影視公司,組建了自己的院線與發行體系,更是與好萊塢建立了牢不可破的合作關係。
他早就站上了行業金字塔的頂端。
而董坪,卻走到了自己職業生涯最危險的懸崖邊緣。
保力集團內部審計全面收緊,影視板塊投資被嚴格限制;
早年併購北大華億留下的鉅額應付賬款集中到期,銀行抽貸壓貸;
多部積壓影片無法上映,現金流幾乎枯竭;
為了維持港股上市公司的賬面美觀,他嚴禁任何大額現金投入高風險長週期專案。
就在這樣的絕境下,《赤壁》撞了上來。
這部由吳雨森籌備多年、號稱“東方指環王”的三國史詩,即將拿到國家電影局下發的正式立項批文,成為整個2005年最受矚目的影視專案。
董坪最初雄心萬丈,想要憑藉《赤壁》一戰翻身,重振保力華億的行業地位,甚至喊出了“投資3億,打造華夏電影新高度”的口號。
可理想很豐滿,現實骨感。
專案籌備剛進入實質階段,預算便一路飆升至6億軟妹幣。
首期啟動資金從6000萬一下子跳到1.2億,董坪一下子從哪挪得出這增加的6000萬?
吳雨森與製片人張家振每天電話催款,河北易縣的籌備組原地空轉,每天幾十萬成本白白燃燒,劇組律師函已經擺在了董坪的辦公桌上。
再拖下去,不僅專案徹底黃掉,保力華億還要承擔鉅額違約賠償,港股股價崩盤,公司直接走向破產清算。
董坪不是沒想過找人接盤。
可放眼整個內地影視行業,能一口氣拿出一個多億的真金白銀、能鎮住中影、能壓服吳雨森團隊、能擺平港臺海外資本、能搞定政策與立項的人,一隻手都數得過來。
無奈,沒人接這個燙手的山芋。
鄭小龍輕輕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終於打破了沉默。
“都是做大事的人,過去那點磕磕絆絆,放在臺面上說開了,也就不算事兒了。”他語氣不重,卻帶著京圈大佬獨有的分量,“《孔雀》那一頁,今天徹底翻過去。影視圈子,抬頭不見低頭見,和氣才能生財。”
李陸率先抬眼,目光平靜坦蕩,沒有居高臨下的傲慢,也沒有舊事重提的鋒芒。
的確,以他今時今日在影視圈的地位,無論是在國內還是放眼全球,董坪以及他旗下的影視公司,已經進不了李陸的法眼了。
他看向董坪,聲音沉穩溫和:
“董總,當年的事,是我考慮不周,今天借鄭導這杯茶,作為後進,我正式給您賠個不是。”
其實,當年的那件事兒,真要較起真來,李陸也並沒有做錯甚麼。
雙方共同爭奪李檣的《孔雀》劇本,本就價高者得之,李陸出得起高價,拿到版權,天經地義。
誰讓當時的董坪與顧常衛,覺得自己勝券在握,在李檣最落魄的時候,居高臨下的想要刻意的壓低《孔雀》的版權費用呢?
所以,這事兒還真怨不到李陸的頭上。
怪只能怪董坪與顧常衛的小氣,或者說欠缺了那麼一點運氣,錯過了最佳的時機。
李陸的這番姿態,出乎董坪意料。
他以為李陸會嘲諷、會打壓、會落井下石,會用今時今日的地位碾壓他三年前的怨恨。
可李陸沒有。
只是輕描淡寫的一筆揭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