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勢均力敵之中決出勝負,往往是最難的。
窗外的陽光逐漸西斜,將地中海染成血紅色。
會議室裡的氣氛越來越緊張,爭吵聲、拍桌聲、嘆息聲交織在一起。
既然我們無法就最終的結果達成一致,那麼,我提議,大家一起投票吧!庫斯圖裡卡看了看錶,聲音帶著疲憊,金棕櫚:《愛》還是《孩子》?”
提前備好的九張紙條,陸續投入胡桃木的計票箱。
庫斯圖裡卡開啟箱蓋,手指微微顫抖,一張一張的數過:
《愛》——四票。《孩子》——五票。”
會議室裡一片譁然。
很遺憾,《愛》出局了,《孩子》最終獲勝,”庫斯圖裡卡的聲音低沉,金棕櫚得主是……達內兄弟。”
你和李陸不是同為華人?”巴登微眯雙眼,射向吳白鴿的目光卻有那麼一絲的鄙視。
從剛剛幾個小時的爭論,誰都知道場中唯一的華人評委,更加傾向於《孩子》。
“同為華人,我就該將手中寶貴的一票投給他嗎?”吳白鴿緩緩抬起頭,目光平靜:這是在玷汙藝術。”
John!海耶克的聲音尖銳得像一把刀,你剛才還說《愛》的表演無可挑剔?你不是說欣賞遊本倉和吳燕淑的演技?”
表演是表演,影片是影片,吳雨森的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愛》確實很好,但它還達不到金棕櫚的水準。達內兄弟的《孩子》更有社會意義,更具世界性。我投給《孩子》,是因為我相信金棕櫚應該屬於更有電影性的作品。”
你這是在嫉妒!”巴登輕蔑的一笑,嫉妒同為華人的李陸,在年僅二十歲的時候,就做出了令人難望項背的成就,無論是票房還是獎項!”
巴登一針見血的指出:“你不甘心!”
隨你怎麼說,”吳白鴿的嘴角浮現出一絲難以察覺的微笑,結果是五比四,《孩子》獲勝。這是民主投票的結果,不是。”
但《愛》是場刊第一!”瓦爾達的聲音顫抖著,影迷評分4.7分,媒體好評率97%——這些都比不上你的一票?”
“我只是給《孩子》投出的5票之一,”吳白鴿冷冷的回應,“不知道為甚麼你們都把矛頭指向我?”
接著吳白鴿又轉向瓦爾達,雙手一攤,聳聳肩,輕描淡寫的道:“無論是場刊的評分,還是影迷或者媒體的評分,都不應該代表我們評審團的判斷!”
“我們的評判應該代表著專業性,不能被大眾輿論所綁架,”吳白鴿冷冷地說,“而且,李陸的《朱諾》全球票房億美金,《達·芬奇密碼》更是在全球狂攬9.6億美金,劍指十億美金。他是好萊塢的寵兒,索尼影業的新貴。如果《愛》拿了金棕櫚,媒體會怎麼寫?戛納向商業片大導的妥協?”
“更何況,在米國愈演愈烈的全民抵制‘安樂死’的運動,隨時可以將《愛》淹沒!”
“《愛》與《百萬美元寶貝》和《深海長眠》都不同,它是對即將步入生命尾聲的老人的救贖。”
“可你不能否認,它的實質也是‘安樂死’!”吳白鴿根本就懶得多費唇舌。
你在用冠冕堂皇的理由掩蓋你的嫉妒!莫里森怒火漸盛。
“你可以不同意我的觀點,但請不要歪解我的選擇,我只是在遵循我的藝術判斷,”吳白鴿站起身,輕鬆的整理了一下西裝,以勝利者的姿態肆意道,“《孩子》代表了歐洲電影的未來——社會關懷、影像倫理、現實主義。這是戛納應該鼓勵的方向。”
“而《愛》,格局太小!”
會議室裡瞬間陷入死寂。
庫斯圖裡卡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結果已定,《孩子》獲得金棕櫚。那麼《愛》,我提議給予評審團大獎!”
“既然這樣,我覺得《愛》還要加上最佳男主角和最佳女主角!瓦爾達冷聲道。
這太多了,你這是在補償嗎?吳白鴿覺得一個評審團大獎已經足夠了,怎麼能再增加兩個額外的獎項,這對我們評委的尊嚴來說,是嚴重的褻瀆!一部影片拿三個大獎?你是在開玩笑嗎?
這是補償,也是平衡,庫斯圖裡卡冷冷地望著吳白鴿。
儘管庫斯圖裡卡也認為《愛》應該獲得金棕櫚,但在最後關頭,他還是悖逆了自己的本心,將寶貴的一票投給了《孩子》。
不得不說,吳白鴿之前和庫斯圖裡卡的談話,還是起到了很大的作用,在關鍵決策上,影響力庫斯圖裡卡的選票。
吳白鴿沉默了片刻,緩緩點頭:我,同意。”
既然已經達到了自己的最終目的,在無關大局的選項上,適當的做出一點點的妥協和讓步,也無傷大雅。
於是,最終投票結果出爐。
金棕櫚:《孩子》(達內兄弟)最終以五票勝出,吳雨森、費斯·阿金、雅克、南迪塔·達斯、庫斯圖裡卡 。
《愛》則以四票惜敗,莫里森、巴登、海耶克、瓦爾達。
評審團大獎:《愛》(李陸)——全票透過。
……
當最後一項投票結束,吳白鴿站起身,走向窗邊。
望著窗外的地中海,他的嘴角浮現出一絲難以察覺的微笑。
李陸,他對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低語,你以為三個大獎就是勝利?不,真正的勝利是金棕櫚。而你,永遠失去了它。在戛納的歷史上,你會被記住——作為那個拿到金棕櫚的華人導演。而,就是失敗。
“不知道收到我的這份大禮,你會不會感謝我呢?”吳白鴿冷冷一笑,“不過,雖然失去了金棕櫚,但一次性拿到三個大獎——評審團大獎、最佳男主角、最佳女主角,這也是創紀錄的收穫。歷史上很少有影片能在一屆戛納獲得三項大獎。你會創造歷史的。不是嗎?”
身後,庫斯圖裡卡的聲音疲憊而沉重:先生們,女士們,頒獎典禮即將開始。讓我們……去宣佈結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