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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5章 邦德之浴缸中的永別

2005年5月14日,威尼斯,大運河。

凌晨四點的威尼斯,這座城市還未從沉睡中甦醒。

薄霧籠罩著運河,貢多拉船伕們的歌聲早已停歇,只有水波輕輕拍打著古老石牆的聲音,像是某種永恆的嘆息。

李陸站在Cipriani酒店的露臺上,俯瞰著下方的大運河。

他的身後,整個劇組正在忙碌地準備今天,也是整部電影最重要的一場戲。

浴缸中的永別。

這不是松林製片廠的佈景,而是真正的威尼斯。

酒店特意為劇組騰出了頂層的皇家套房,那個俯瞰運河的浴室將成為影史經典的誕生地。

為了這場戲,索尼支付了每天十二萬歐元的場地費,外加對整個樓層進行隔音改造的額外開銷。

“值得嗎?”Bruce走到他身邊,遞來一杯濃縮咖啡,作為《007》系列的製片人,Bruce全程跟組。

自從在老爸斯金格的要求下,全面參與米高梅的收購程序,Bruce好像變了一個人一般。

從整日花天酒地的公子哥兒,搖身一變,成為了獨當一面的商界精英。

而今,Bruce褪去商場上凌厲的鋒芒,再次的回歸本業,做起了索尼集團收購米高梅後,出品的第一部超級大片的製片人。

“值得,”李陸接過咖啡,目光投向遠處聖馬可廣場的鐘樓,“假的威尼斯拍不出真的悲傷。我要觀眾看到Vesper死的時候,窗外的水是真實的,霧是真實的,黎明是真實的。只有這樣,她的離開才會真實。”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而且,這是對她的尊重。Vesper值得一個真正的威尼斯作為葬禮。”

此時的李陸,就像是一位悲憫的詩人,滿心的感懷。

套房內,攝影團隊正在進行最後的燈光除錯。

這個浴室有著兩百年的歷史。

大理石地面來自卡拉拉採石場,鍍金的水龍頭是十八世紀威尼斯金匠的手工,落地窗外是真正的運河景觀。

但李陸要求關閉所有人工照明,只保留黎明前最微弱的天光。

“太暗了,”攝影指導菲利普皺眉,“ISO開到最大也抓不住細節。”

“不需要細節,”李陸說,“我要陰影。邦德發現Vesper時,他的世界正在崩塌,光線也應該隨之崩塌。觀眾不需要看清他的臉,他們需要感受他的黑暗。”

他走向浴缸,手指劃過冰涼的大理石邊緣。

查里茲·塞隆已經躺在水中,水溫被精確控制在攝氏十二度,因為威尼斯的春夜更冷。

“查里茲,”李陸蹲在浴缸邊,“這場戲沒有對白。Vesper已經死了,她無法告訴你她為甚麼背叛,為甚麼後悔,為甚麼——”他停頓了一下,“選擇在這裡結束,而不是跟你離開。”

塞隆閉著眼睛,金色的長髮漂浮在乳白色的水面上——那是特效團隊加入的浴鹽,讓水呈現出一種詭異的、近乎神聖的光澤。

她的呼吸已經調整到每分鐘四次,胸口幾乎看不出起伏。

“我需要你完全放鬆,”李陸的聲音輕得像是在祈禱,“讓威尼斯的水托住你。想象你已經不再是Vesper,你只是……這座城市的一部分。一具曾經盛放過愛情、恐懼、愧疚的容器,現在被運河收回了。”

塞隆沒有睜眼,只是微微點頭。

她的嘴唇已經開始發紫,但表情卻異常安寧——那是Vesper從未在生前擁有過的平靜。

克雷格站在浴室門外,已經等待了四十分鐘。

他沒有穿戲服,而是一件黑色的浴袍,頭髮溼漉漉的。

上一場戲是邦德從運河中爬出,渾身溼透地回到酒店。

為了保持狀態,他每隔十分鐘就要去衝一次冷水澡。

“丹尼爾,”李陸走出來,遞給他一杯威士忌——真正的威士忌,不是道具,“你需要暖一暖。”

克雷格接過酒杯,但沒有喝。

他的眼睛盯著浴室的門,那種眼神讓李陸想起一隻被困在陷阱裡的狼。

“她真的在裡面?”克雷格問,聲音沙啞,“我是說,查里茲真的躺在冷水裡?”

“十二度,”李陸說,“已經四十分鐘了。”

“她會凍壞的。”

“她會成為影史經典,”李陸糾正道,“就像你即將成為的那樣。”

他按住克雷格的肩膀,強迫他看向自己的眼睛:“聽著,這不是松林製片廠。這是真正的威尼斯,真正的酒店,真正的黎明。你沒有第二次機會。當太陽昇起,霧散去,魔法就消失了。”

克雷格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

“告訴我,”李陸說,“邦德此刻在想甚麼?”

“他在想——”克雷格閉上眼睛,“他贏了。他打敗了勒·西弗,贏回了錢,救了Vesper。他走上樓梯時,甚至在想怎麼跟她道歉,怎麼告訴她他不在乎她的背叛,只要她跟他走。”

“然後?”

“然後他發現,”克雷格睜開眼睛,那雙藍眼睛裡已經有了淚光,“他救錯了人。或者說,他救了一個不想被救的人。”

李陸沉默了很久。

當他再次開口時,聲音帶著一種奇異的溫柔:“這就是這場戲的核心,丹尼爾。不是Vesper的死亡,是邦德的‘錯誤’。他以為愛情是救贖,但Vesper告訴他,有時候愛是負擔,是太重的負擔。”

他退後一步,拍了拍手:“好了。讓我們去犯這個錯誤。”

“一號機準備!”

“二號機準備!”

場記板在威尼斯的黎明前合上。

“267幕,一次!”

克雷格推開浴室的門。

他的西裝還在滴水——那是真正的運河河水,帶著海藻和古老石牆的氣息。

他的臉上帶著勝利的微笑,那種疲憊的、真誠的、屬於年輕人的笑容。

“Vesper?”他叫道,聲音在大理石牆壁間迴盪,“我處理好了,我們可以走了。船在樓下等著——”

他停下腳步。

浴缸中的景象映入眼簾。

晨光剛剛開始滲透窗簾,那種微弱的、藍色的光線讓一切看起來都像是在水下。

Vesper躺在那裡,像是一尊被遺棄的雕像,金色的頭髮在水面上散開,像是一幅文藝復興時期的油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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