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繼續參觀。
書房在二樓西翼,三面牆都是書架,從地板一直延伸到天花板。
書架上擺滿了各種書籍,從搖滾樂譜到哲學著作,但大多積滿了灰塵。
書桌是一張大型的橡木古董,上面放著一臺老式的蘋果電腦,顯示器還是球面的。
“書房採光很好,”Tommy說,“我很多歌都是在這裡寫的。《Highway to Heaven》的歌詞,就是在這個房間裡完成的。”
李陸點點頭。
這個房間視野開闊,可以看到庭院和橄欖樹。
他心想:這裡改成放映廳不錯,牆面做隔音,書架拆掉換成聲學材料,投影儀吊裝在天花板上。
接下來是地下室。
樓梯很窄,燈光昏暗,空氣中有一股黴味。
地下室被改造成了一個專業的錄音棚,控制室和錄音室分開,玻璃隔斷,裝置確實是頂級的。
當然,是十年前的頂級裝置。
Neve調音臺,Studer多軌錄音機,各種效果器和合成器。
但顯然已經很久沒人使用了,裝置上覆蓋著防塵布,上面落著厚厚的一層灰,以及交錯縱橫的蛛網。
“這些裝置……”李陸撥開密佈的蛛網,掀開一塊防塵布。
陡然揚起的灰塵引得李陸一陣的咳嗽。
“都是八十年代頂尖的裝置,”Tommy的聲音帶著傷感和緬懷,“那時候我們一天能錄三首歌。現在……現在我已經五年沒進過這個房間了。”
李陸環顧四周。
這個空間很好,挑高足夠,牆面已經做了隔音處理。
改成剪輯室很合適,但需要徹底翻新,換掉所有裝置,安裝最新的Avid剪輯系統和調色臺。
當然,最關鍵的是要安裝一套新風系統。
潮溼是這些昂貴裝置的最大敵人。
他們回到一樓,參觀廚房和餐廳。
廚房是八十年代的設計風格,白色櫥櫃,花崗岩檯面,裝置都是Viking和Sub-Zero的品牌,但明顯都已經過時了。
餐廳可以容納十二人用餐,牆上掛著幾幅搖滾海報和gold record。
最後是客房別墅。
這是一棟獨立的建築,位於主樓西側,透過一條有頂的迴廊連線。
客房別墅有幾間臥室、一間浴室、一個小客廳和一個小廚房,適合管家或客人居住。
整個參觀過程大約持續了一個小時。
李陸很少說話,只是默默地觀察、記憶、評估。
Bruce跟在他身邊,偶爾解釋一些細節。
Tommy則顯得有些焦慮,不斷地強調房子的優點,試圖掩飾自己的窘迫。
參觀結束後,三人回到客廳。
Tommy從酒櫃裡拿出一瓶威士忌,給自己倒了一杯,又給Bruce倒了一杯。
“李,你要來點甚麼嗎?威士忌?紅酒?我有八二年的拉菲……”
“水就好,謝謝。”
他可不相信一個債臺高築,靠賣房維生的傢伙會有真的存貨。
李陸在沙發上坐下,開門見山,“Vance先生,我很喜歡這處房產。位置、景觀、空間佈局都很符合我的需求。但我必須坦誠,房子需要大規模的翻新,尤其是廚房、浴室和地下室。我估算了一下,裝修成本至少需要150萬到200萬美金。”
Tommy的臉色變了變,手中的酒杯微微顫抖:“所以……你的報價是?”
“你的報價是640萬,”李陸平靜地說,“考慮到裝修成本和當前的市場情況,我認為合理的價格是600萬。但我願意出640萬,一次性現金支付,一週內完成全部交易。條件是今天簽訂意向書,明天支付20%定金,七天內付清全款。”
Tommy愣住了。
他顯然沒料到李陸會接受他的報價,甚至沒有任何討價還價。
以至於原先絞盡腦汁設想的一大堆說辭,都變成了無用功。
640萬,現金,一週內到賬。
這對於急需用錢的他來說,簡直是救命稻草。
但作為一位在名利場摸爬滾打三十年的老江湖,Tommy還是試圖爭取更多。
“李……這房子對我來說,不只是房子。這裡有我的回憶,我的青春,我的……”
“Vance先生,”李陸打斷他,語氣依然平和但不容置疑,“我理解這處房產對你的意義。但我也相信,對你來說,解決當前的財務困境比保留回憶更重要。640萬現金,可以讓你還清所有債務,還有餘錢重新開始。如果掛牌出售,你需要支付經紀人佣金、律師費,還要等待幾個月才能成交。而我,可以一週內讓你拿到錢。”
他頓了頓,補充道:“而且,我保證會善待這處房產。那棵橄欖樹我會保留,庭院的佈局不會改變。這棟房子會得到它應有的照顧。”
Tommy沉默了。
他低頭看著手中的威士忌,琥珀色的液體在杯中晃動。
沉默了良久,他抬起頭,眼中閃爍著一絲淚光。
“你說得對,李,我需要這筆錢。樂隊解散後,我嘗試過復出,嘗試過做生意,但……都失敗了。現在我欠了銀行三百萬,欠了稅務局一百萬,還有一堆信用卡賬單。如果再不還錢,那幫吸血鬼會以極低的價格拿走這棟房子,到時,我會一無所有。”
他深吸一口氣,伸出手:“640萬,成交。但我有一個請求……”
“請說。”李陸聳聳肩,他根本就不擔心對方會拒絕。
“那間錄音棚,”Tommy的聲音有些哽咽,“那些裝置,雖然舊了,但對我來說很重要。你能……你能保留它們嗎?哪怕只是作為紀念?”
李陸看著眼前這個落魄的搖滾明星,忽然想起前世在課堂上講過的一個理論:房產交易不僅是金錢的交換,也是情感的交割。
對於Tommy來說,這棟房子是他最後的堡壘,是他輝煌歲月的見證。而現在,他不得不放棄它。
“我答應你,”李陸說,“錄音棚的裝置我會保留一部分,尤其是那些有紀念意義的。當然,大部分空間我會替換成現在最新的裝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