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陸轉身，看到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從門廊走出來。
他穿著皺巴巴的亞麻襯衫，牛仔褲膝蓋處磨出了洞，腳上是一雙人字拖。
男人的頭髮灰白雜亂，眼底有長期熬夜留下的青黑，但身形依然瘦削，能看出年輕時曾是舞臺上的焦點。
這就是Tommy Vance，八十年代傳奇樂隊“Thunder Road”的主唱。
1983年，他們的單曲《Highway to Heaven》曾登上Billboard Top100的榜首，專輯銷量破白金。
但隨後的二十年，毒品、離婚、樂隊解散，將他徹底擊垮。
如今，他只剩下這棟房子，和滿身的債務。
李陸提前看過Bruce給他的房東的背景資料，目光中隱藏著一絲憐憫。
“Bruce！這就是你說的那位……”Tommy明顯和Bruce挺熟。
他上下打量著對面的東方面孔，目光中帶著審視，當然還有期待。
“李陸。”Bruce介紹道，“華人著名導演，製片人，奧斯卡最佳導演。李，這是Tommy Vance，八十年代傳奇樂隊‘Thunder Road’的主唱，也是這處房產的主人。”
Tommy伸出手，笑容裡帶著幾分虛假和疲憊：“我看過奧斯卡頒獎禮，你那個《朱諾》……太棒了，真的。我特別喜歡那種……那種溫暖的治癒感。你知道嗎，我也曾想過拍電影，八十年代末，科波拉曾找過我……”
李陸禮貌地握了握手，打斷了他的回憶和碎碎念：“Vance先生，很高興見到你。Bruce應該已經告訴你我的來意。我對這處房產很感興趣，希望能儘快推進交易。”
Tommy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這個東方人竟然如此直接。
難道大洋彼岸的華夏習慣，不是先要做足姿態的客套一番才進入主題的嗎？
急於出手，並且想要賣個好價錢的Tommy，在得知李陸有意買下的時候，提前做足了準備。
他搓了搓手，眼神閃爍：“當然，當然……不過，在談正事之前，你不想先看看房子嗎？這房子有很多……很多故事。二樓的主臥能看到從馬里布到帕洛斯弗迪斯的整個海岸線，地下室還有我親手設計的錄音棚，裝置都是頂級的……”
“在當時是頂級的，不過不是現在！”李陸很清楚對方的用意，雖然他不介意多花些錢，但並不等於他就是冤大頭。
Tommy有些尷尬的笑笑，想不到這個華夏人的言語這麼犀利。
“我很樂意參觀。”李陸緩和了一下有些尷尬的氣氛，“但請理解，我時間很緊。大後天我的《007：大戰皇家賭場》就要開機了。如果房子符合我的需求，我希望今天就能確定交易框架。”
Tommy微微皺眉，因為和他談價格的買家目前並不止李陸一家，他自然想要待價而沽。
不過這些個潛在的買家，目前大都只是意向性的接觸，並沒有進入實質性的談判階段。
對於Tommy來說，顯然他有些等不及了。
再過兩個月，如果這棟房產仍無法出售，他等來的可能就會是法院的一紙查封令。
“好吧……”Tommy遲疑了半晌，嚥了口唾沫，“請跟我來。”
三人首先進入主樓。
門廳挑高二十英尺，天花板是手工繪製的壁畫，描繪的是希臘神話中的酒神狂歡場景。
地面是原裝西班牙瓷磚，雖然有些磨損，但更顯歷史感。
一個旋轉樓梯通向二樓，扶手是鍛鐵工藝，造型是葡萄藤纏繞。
“這壁畫……”李陸抬頭看著。
“1985年請義大利工匠手繪的，”Tommy的語氣帶著驕傲，“當年，我可是花了十五萬美金，這在當時可以在比弗利山莊買一棟小房子了。”
李陸點點頭，不置可否，並未搭話。
幾人穿過門廳，進入客廳。
客廳朝南，整面牆都是落地窗，陽光傾瀉而入，照亮了每一個角落。
窗外是無邊泳池，如鏡的水面和遠處的太平洋融為一體，海天一色，令人心曠神怡。
李陸走到窗前。
從這裡望去，可以看到從聖莫尼卡到馬里布的整條海岸線，白色的沙灘像一條絲帶鑲嵌在蔚藍的大海邊。更遠處的海面上，有幾艘帆船和遊艇正在乘風破浪。
“景觀確實無敵。”李陸很客觀的如實評價道。
“最好的景觀在主臥，”Tommy很開心，急忙補充道，“我帶你去。”
他們沿著旋轉樓梯上到二樓。
主臥套房佔據了整個二樓東翼，面積超過一千平方英尺。
臥室中央是一張四柱大床，床柱是雕花的胡桃木。
通往浴室的走廊兩側是步入式衣帽間，裡面還掛著Tommy的一些演出服和皮夾克。
浴室是這處房產的亮點之一。
大理石地面，獨立浴缸，雙人淋浴間，還有一個桑拿房。
最引人注目的是面朝大海的落地窗，浴缸就放在窗前，可以一邊泡澡一邊看日落。
“這個浴缸……”李陸挑了挑眉，好像有些大得離譜！
“義大利進口的，”Tommy有些不好意思，“可以同時容納三到四個人共浴。八十年代……呃！那時候流行這個。”
Tommy有些摸不清這個年輕人的脾性，心中暗自腹誹著李陸的道貌岸然與假正經。
他和Bruce雖然算不上很熟，不過只要混好萊塢圈子的人都知道這個太子爺的德性。
Bruce的一處私密的莊園中，一處聯通溫泉的超大型浴缸，足足可以容納八人同時共浴。
既然李陸和Bruce的關係這麼密切，私交這麼鐵，難保二人不會有共同的癖好。
俗話說，臭味相投。
當然，如果用華夏古語來總結，那就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李陸自然不知道對方心中對自己的詆譭，當然也許前世的李陸如果有今生的際遇，還真說不準，很可能與Bruce沆瀣一氣，在好萊塢的女星中如魚得水。
不過重活一世的李陸，還是想要收收心，和劉茜安安穩穩的過只屬於他們二人的小日子。
李陸沒有評論，但心裡已經在盤算：這個浴缸要換掉，太浮誇了。換成簡約的日式深泡浴缸，更符合他的審美。
當然，換之前，還是要徵求一下茜茜的意見的。
他還是比較喜歡淋浴，而不太習慣泡浴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