茵格保加·達坤耐特立刻站起身回懟,眼神凌厲如刀:“甚麼藝術價值?不過是西方中心主義的自我感動!非洲影片的創新性、本土意義與現實關懷,難道就不算藝術價值?你們不過是偏袒歐洲本土作品!”
白靈也順勢補充,語氣堅定且帶著華語影人的共情:“茵格保加說得對,組委會強調非洲主題,本質是為了打破西方視角的壟斷,讓多元文化被看見。《希望與反抗》足夠優秀,但它不需要金熊獎來證明價值,而非洲影片需要這個平臺獲得全球認可。”
博偉達保持中立,緩緩開口:“爭吵解決不了問題。金熊獎的核心是‘最優作品’,但主題多樣性也應在獎項體系中體現,這是電影節的社會責任。”
安德烈·庫爾科夫則從敘事本質切入,語氣冷靜:“與其爭論主題偏向,不如回歸作品本身。《希望與反抗》的敘事完整度與思想深度確實頂尖,但非洲題材影片的獨特性與現實意義,也值得被尊重。”
艾默裡奇再次的重重的敲了敲桌面,聲音帶著威嚴:“安靜!”
喧鬧的爭執聲這才勉強停歇,但各方依舊面帶慍色,彼此對視的眼神裡滿是不服。
李陸始終沉默傾聽,指尖無意識地輕叩桌面,第一次當評委的他,真不知道原來每一部獲獎的影片都是在如此激烈的爭吵中產生的。
真不知道自己獲得最佳導演銀熊獎的《孔雀》,最佳影片金熊獎的《入殮師》,在評選的過程中,是不是也是這麼的火藥味兒十足。
李陸的腦海中快速權衡,他清楚,此時的立場不僅是對影片的評判,更關乎東西方、藝術與現實的平衡,一步錯便可能引發連鎖爭議,甚至被外界解讀為立場偏袒。
艾默裡奇注意到李陸的沉默,主動問道:“李,你怎麼看?藝術價值與主題側重,我們該如何權衡?”
李陸深吸一口氣,緩緩說道:“我認為獎項的核心應是藝術價值,但主題多樣性可以在單項獎中體現平衡。《希望與反抗》這部影片的藝術完整性無可挑剔,導演對歷史的敬畏、演員的極致表演,都達到了本屆影片的頂尖水準,完全有資格競爭核心獎項。但我們也可以在其他獎項中,對契合非洲主題的優秀作品予以肯定,既保證金熊獎的含金量,又呼應電影節的主題定位。”
他頓了頓,補充道:“朱麗婭·耶特斯的表演確實是本屆最大亮點之一,她沒有用誇張的肢體語言,僅透過眼神與語氣的細微變化,就塑造出了有血有肉的反抗者形象,這種表演的剋制與力量,值得單獨授予最佳女演員獎。”他的話既兼顧了雙方立場,又給出了具體解決方案,讓會議室的緊張氣氛漸漸緩和。
弗蘭卡率先點頭:“這個提議很合理,藝術價值與主題平衡可以兼顧。”英吉保格也表示認可,分歧就此化解。
……
評選進行到第四天,蔡明亮執導的華語影片《天邊一朵雲》的放映讓李陸與白靈格外關注。
這部影片以大膽的鏡頭語言與極致的情感表達,探討都市人的孤獨與慾望,是本屆主競賽單元唯一的華語片,也是爭議與口碑並存的作品。
作為華人評委,李陸深知該片的藝術創新性足以衝擊獎項,但過於先鋒的表達也必然引發評委分歧。
他既期待影片能獲得認可,又需恪守客觀立場,這份複雜的心情讓他觀影時始終緊繃著神經。
李陸深知該片在跨文化語境下的接受門檻並不低。
影片結束後,博偉達率先打破沉默,語氣中帶著明顯的讚歎:“鏡頭語言極具突破性,靜態構圖與象徵手法的運用堪稱驚豔,將都市孤獨感具象化到極致,這種藝術探索精神值得肯定。”深耕文藝片領域的他,對蔡明亮的創新表達有著強烈共鳴。
但尼諾·切魯蒂卻滿臉不耐地搖著頭,語氣尖銳:“這根本不是藝術探索,是刻意獵奇!過度直白的情慾表達與碎片化敘事,完全脫離了情感核心,只剩下感官刺激。而且影片的節奏拖沓到令人窒息,靜態鏡頭的濫用讓觀眾難以代入,這種作品只會讓人困惑,毫無藝術價值可言。”他說著便合上影片資料,態度決絕,顯然對該片極為排斥。
艾默裡奇皺著眉表態,語氣客觀中帶著保留:“鏡頭美學與情感表達的張力值得肯定,對都市議題的探討也有深度,但表達方式過於小眾化、私人化,普通觀眾很難接受。而且部分鏡頭的尺度確實超出了敘事需要,容易讓觀眾偏離核心主題。”
作為商業片導演,他對影片的受眾接受度與敘事合理性更為敏感。
經過這幾天的評審,大家幾乎總結出了一個規律,遇到那種勢均力敵、矛盾突出的分歧,只要尋求眾人中最年輕的那個面孔,華人導演李陸的見解,絕對能夠最迅速、最妥善的化解分歧。
他就像是眾位評委中的那根定海神針,在很大程度上左右著獎項的類別與歸屬。
甚至於,有的時候,他的作用都要超過了身為評委會主席的羅蘭·艾默裡奇。
於是,眾人的目光再次的齊刷刷聚焦到李陸身上,期待他從東方視角解讀這部爭議作品。
李陸深吸一口氣,語氣堅定且沉穩:“我認可博偉達對鏡頭創新的評價,也理解尼諾與主席的質疑。蔡明亮的作品向來以‘極致剋制與極致釋放’並存為特色,片中的靜態鏡頭不是濫用,而是為了營造與都市快節奏相悖的孤獨感,情慾表達也並非獵奇,而是都市人情感荒蕪的極致隱喻,這是東方美學中‘以形表意’的延伸。”他頓了頓,又客觀指出不足:“但不可否認,該片的表達過於晦澀,跨文化語境下,西方觀眾很難理解鏡頭背後的隱喻,而且部分鏡頭尺度確實可以精簡,避免喧賓奪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