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靈的身體微微前傾,眼神銳利地看向弗蘭卡,立場鮮明地站隊英吉保格:“我完全認同英吉保格的觀點。影片的製作水準毋庸置疑,但視角的偏差是致命的。組委會強調非洲主題,核心是挖掘非洲本土的力量,而非用西方視角消費非洲。片中所有的衝突、救贖都圍繞歐洲人展開,非洲大陸的人文、歷史被徹底漠視,這樣的‘主題片’,本質上還是西方中心主義的自我感動。”她頓了頓,看向艾默裡奇,語氣帶著反問,“作為評委會主席,您難道不覺得,我們該警惕這種用主題包裝偏見的作品嗎?”
尼諾·切魯蒂輕輕搖頭,語氣帶著對藝術表達與美學質感的維護:“你們太糾結於視角立場,反而忽略了影片的核心藝術價值。瓦涅對光影的運用、對人物內心掙扎的刻畫堪稱頂級,歐洲學者的野心、愧疚與自我救贖,構成了完整且飽滿的人性弧光。電影本就是主觀的藝術表達,我們不能用政治正確綁架創作自由,否則只會讓作品失去鋒芒與個性。”
弗朗卡·波滕特立刻附和,眼神帶著對茵格保加的反駁與本土立場的堅守:“茵格保加,你混淆了藝術表達與現實立場。影片聚焦的是十九世紀的人類學家,必然帶著時代的侷限性與認知偏差,我們不能用當下的價值觀苛責百年前的人物,尊重歷史語境、還原時代質感,才是對作品最公正的評判。”
比利時導演博偉達緩緩開口,聲音低沉卻擲地有聲,立場偏向文藝片的藝術追求:“弗朗卡說得有道理,從鏡頭語言來看,這部影片的史詩感與細節把控無可挑剔,非洲大陸的光影與地貌被拍出了震撼力,這種視覺表達本身就是藝術成就。但白靈的質疑也成立,視角的單一性確實讓影片的思想深度打了折扣。”
烏克蘭作家安德烈·庫爾科夫則接過話頭,語氣冷靜且犀利:“我更關注敘事核心。影片用‘探索’的外殼包裹著西方人的自我感動,非洲土著始終是符號化存在,沒有姓名、沒有訴求,本質上是‘西方主角+非洲背景’的陳舊敘事,思想層面缺乏突破。”
會議室瞬間分裂成三大陣營,艾默裡奇皺著眉沉默不語,神色閃爍一絲糾結,目光最終落在了唯一靜默不語的李陸身上。
博偉達中立偏藝術、庫爾科夫聚焦核心、切魯蒂與弗朗卡扞衛藝術價值、茵格保加與白靈堅守視角平等,李陸的觀點將成為打破僵局的關鍵。
見到大家的目光都聚焦在自己的身上,李陸指尖輕叩桌面,腦海中快速梳理各方矛盾,緩緩開口。
他的聲音平靜卻帶著穿透爭執的力量:“我認為,雙方的爭論本質是‘歷史真實’與‘價值立場’、‘藝術表達’與‘人文關懷’的雙重失衡。瓦涅確實精準還原了十九世紀的時代語境,歐洲學者的認知侷限、殖民時代的權力格局,都透過細膩的鏡頭得以呈現,博偉達提到的視覺表達與尼諾關注的人性刻畫,都是影片不可否認的藝術成就。”
李陸的話音一頓,話鋒陡然一轉,眼神誠懇卻堅定地看向弗朗卡與切魯蒂:“但茵格保加、白靈與安德烈的質疑,恰恰擊中了影片的核心短板。電影節強調非洲主題,核心是‘平等視角’的對話,而非‘居高臨下’的呈現。影片將非洲的一切都服務於歐洲人的人性敘事,土著居民淪為推動劇情的工具,這種處理方式既違背了主題初衷,也讓人文關懷淪為空談。”
見到還有人要反駁,李陸抬手示意眾人安靜,繼續說道:“東方美學講究‘共生視角’,真正的人文深度,是尊重每一個敘事主體的存在與聲音。這部影片有藝術高度,卻沒有人文溫度;貼合主題形式,卻偏離主題核心,不足以成為本屆獎項的有力競爭者。”
……
第一天的討論還算平和,各位評委雖觀點不同,但都能就影片本身展開探討。
直到第三天下午,放映完德國影片《希望與反抗》後,會議室裡的氣氛驟然緊張起來。
該片講述反納粹女學生索菲·斯庫勒的抗爭故事,鏡頭剋制卻極具情感衝擊力,演員朱麗婭·耶特斯的表演堪稱驚豔,成為本屆獎項的熱門候選。
影片結束後,尼諾·切魯蒂率先表達認可,語氣帶著讚歎:“這是一部兼具力量與美感的作品,人物塑造立體鮮活,朱麗婭的表演將角色的堅定與脆弱演繹得淋漓盡致,服裝與場景的細節也精準還原了時代質感,完全符合藝術與品質的雙重標準。”
雖然作為時裝大師,但是他對影像細節的敏感度絲毫不遜於專業影人。
“我完全同意。”艾默裡奇率先附和道,“這部影片不僅有深刻的歷史意義,導演馬克·羅斯曼的敘事節奏把控極佳,沒有刻意煽情,卻能讓觀眾感受到信仰的力量,這種剋制的力量遠比激烈表達更動人。朱麗婭的表演更是本片的靈魂,值得單獨嘉獎。”
作為商業片導演,他對敘事節奏與表演張力的感知格外敏銳。
白靈卻前傾身體,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持:“藝術價值高不代表能壟斷獎項!本屆電影節的核心是非洲主題,組委會特意強調要挖掘非洲電影的力量,我們若是把所有重磅獎項都給歐洲本土影片,不僅違背了電影節的初衷,還會被外界指責評審團偏袒西方。《希望與反抗》值得肯定,但非洲題材影片更需要這個平臺,獎項的導向性遠比單一作品的完美更重要!”她的話直指評審團的立場偏向,讓艾默裡奇的臉色微微沉了下來。
會議室裡的氣氛瞬間降至冰點,兩派立場尖銳對立,爭執聲漸漸升級。
“獎項導向性不能凌駕於藝術價值之上!”弗朗卡·波滕特提高聲音反駁,語氣中帶著激動,“若是為了迎合非洲主題而犧牲影片水準,金熊獎的含金量只會大打折扣,這是對影史的不負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