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半月的精心策劃，從一篇匿名自述，到一場全民熱議的輿論風暴，再到總統將其寫入施政綱領。
他成功地將《百萬美元寶貝》與“殘障歧視”、“鼓吹安樂死”的負面標籤深度繫結。
這場由他一手掀起的熱潮，早已超出了預期。
它不再僅僅是一場針對一部電影的輿論戰，更演變成了一場真正的社會運動，深刻地影響著公眾對殘障權益的認知與態度。
而對於哈維來說，這只是他衝擊奧斯卡的第一步。
他知道，在接下來的日子裡，這場輿論風暴，將會成為刺向《百萬美元寶貝》的最鋒利的劍。
夜色漸深，洛杉磯的燈火依舊璀璨。
哈維抿了一口紅酒，眼神中閃爍著野心的光芒。
這場沒有硝煙的戰爭，才剛剛開始。
因為，明天，將是《百萬美元寶貝》的首映日。
2004年12月15日，洛杉磯的清晨被一層薄薄的寒霧籠罩。
比弗利山莊的街道上，往日裡熙熙攘攘的紅毯常客與影迷蹤影全無，只有幾家影院門口掛著的海報，在蕭瑟的風裡微微顫動。
那是《百萬美元寶貝》的首映海報，克林特·伊斯特伍德皺著眉的硬漢形象，此刻卻顯得有些落寞。
距離哈維·韋恩斯坦的輿論狙擊戰打響，已經過去了兩個半月。
從9月底那篇匿名患者的自述文章，到11月席捲全美的“生命平等”集會，再到喬治·W·布什連任就職演說中將“關愛殘障群體”寫入施政綱領，這場由資本精心策劃的風暴，早已演變成一場全民參與的道德審判。
而身處風暴中心的《百萬美元寶貝》，還未正式上映，就已經被釘上了“鼓吹安樂死”、“歧視殘障群體”的十字架。
眾口鑠金，積毀銷骨。
當輿論的風暴已經成為勢不可擋的颱風的時候，那已經不是任何人力所能阻擋的了。
華納兄弟的總部大樓裡，氣氛壓抑得幾乎能擰出水來。
發行部總監艾倫·霍恩煩躁地扯了扯領帶，面前的會議桌上，攤著一份薄薄的放映申請回執，全北美超過三千家影院，願意承接這部影片首映的，竟然只有區區八家。
“八家？”艾倫猛地拍了下桌子，聲音裡滿是難以置信的怒火，“那些平時搶著要我們首輪放映權的院線聯盟呢？AMC？帝王？他們的負責人現在一個個都裝死嗎？
公關部主管莎拉·米歇爾臉色慘白，手裡捏著一疊密密麻麻的投訴郵件，聲音細若蚊蚋：“艾倫，情況比我們想象的更糟。昨天晚上，全美殘障權益聯盟發起了聯名抵制，短短十二小時，簽名人數就突破了兩百萬。AMC的總裁親自給我打電話，說他們收到了上千封威脅郵件，還有人揚言要在影院門口靜坐抗議。帝王院線更直接，說‘不想為一部價值觀扭曲的電影，毀掉自己苦心經營的公眾形象’。”
發行部主管辛迪·羅伊爾囁嚅著補充道：“自從13號，金球獎提名公佈以後，這股抵制的浪潮愈演愈烈！”
的確，一部價值觀值得商榷的電影，竟然還堂而皇之的入選金球獎，這怎能不讓抵制的輿論掀起滔天巨浪？
可是，金球獎的評委們，好萊塢外國記者協會，也是頂著巨大的社會輿論壓力，思之再三，才最終公佈出的名單。
之前就已經收了華納一筆不菲的公關費，不能幹收錢不辦事不是？
而華納也絕對沒想到，僅僅只是一個不關痛癢的提名，卻如火上澆油，將本就燎原的野火，給一下子引爆了起來。
艾倫頹然地坐回椅子裡，指尖的香菸燃到了盡頭，燙得他猛地一顫。
他怎麼也想不到，這部由克林特·伊斯特伍德執導、希拉里·斯萬克主演，被華納內部視為“衝奧種子選手”的影片，會落得如此境地。
這不僅僅是一部片子的失敗，更直接威脅到自己屁股底下這個位子。
真的追起責來，絕對是一場徹頭徹尾的危機公關的災難。
如果自己在兩個月前就發現這個苗頭，及時啟動危機公關預案，掐斷那時還是一簇小火苗的輿論，就不會造成現在這麼被動的局面了。
兩個月前，影片的內部試映會上，影評人們還讚不絕口，稱其“用最剋制的鏡頭，講述了最動人的生命史詩”。
可誰能料到，影片的麥琪結局裡，竟然潛藏著這麼大的一顆雷。
更要命的是，布什總統的背書，讓這場原本的行業博弈，徹底上升到了政治正確的高度。
現在，任何一家院線膽敢大規模放映《百萬美元寶貝》，都無異於站到公眾輿論的對立面。
“只能保守發行了。”艾倫掐滅菸頭，聲音裡滿是無力感，“通知下去，就按那八家影院來安排首映。洛杉磯兩家，紐約兩家，芝加哥、波士頓、達拉斯、西雅圖各一家，全都是我們自己能控制的影院，至少能保證不會出現現場抗議的混亂局面。”
莎拉點了點頭，又猶豫著開口：“克林特那邊……怎麼交代？他為了這部電影，籌備了整整兩年。”
艾倫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克林特·伊斯特伍德，這位好萊塢的傳奇導演，向來以脾氣執拗聞名。
他早就公開表示過，《百萬美元寶貝》的結局，是整部影片的靈魂，“麥琪的選擇，不是絕望，而是對尊嚴的扞衛”。
可現在，在鋪天蓋地的輿論聲討中，這樣的辯解，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讓他來洛杉磯的首映場吧。”艾倫疲憊地說，“至少，讓他親眼看看，我們到底是在怎樣的絕境裡，為這部電影爭取一線生機。”
“別忘了加派雙倍，哦！不！加派三倍的安保力量！”艾倫突然提醒道。
克林特·伊斯特伍德今年已經74歲高齡了，可經不起任何的推搡，這要是在混亂的現場發生點兒衝突，實在不敢想象那個後果。
“重點保護克林特，別出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