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的好萊塢,早已人心惶惶。
《百萬美元寶貝》的製片方魯迪摩根,發行方華納兄弟,這才後知後覺的感受到濃濃的寒意。
華納連夜召開緊急會議,以應對這場洶湧的輿論危機。
可研究來研究去,卻深感無能為力。
已經氾濫成為“運動”的這些輿論,本就站在道德的制高點,這是為保護弱勢群體而發出的呼籲,又如何反對?何以制止?以甚麼理由抵制呢?
此時,已經開始有人將矛頭悄然的對準無計可施的《百萬美元寶貝》了,它現在就像是一頭待宰的羔羊,面對“輿論”與“民意”這兩把鋒利的刀,毫無抵抗的能力。
華納試圖透過釋出影片的幕後花絮,強調影片“歌頌人性光輝”的主旨,卻收效甚微。
越來越多的業內人士開始公開表達對這部影片的擔憂。
米國導演工會為了推卸責任,甚至於火速釋出了一份《殘障群體形象塑造指南》,明確要求創作者“避免將殘障角色的結局設定為絕望或死亡,應更多地展現他們的堅韌和勇氣”。
幾位提前觀影的影評人,更是毫不留情地在專欄裡寫道:“《百萬美元寶貝》的結局,是對殘障群體的公然冒犯。它傳遞出的價值觀是危險的,它告訴觀眾,當一個人成為殘障人士後,自殺是唯一的解脫。這樣的電影,不配獲得任何獎項。”
就此,《百萬美元寶貝》終於正式的走進公眾的視野,成為了這場席捲全美的輿論風暴上的第一個祭品。
《百萬美元寶貝》不是12月15日才全美首映嗎?
現在才不過11月中,怎麼就已經有提前觀影的人群呢?
這裡要澄清一個認知的誤區,
《百萬美元寶貝》的12月15日首映,只是在只是商業公映,而為了在12月13日獲金球獎提名,影片需要在提名前就完成評審用優先放映/限定試映,以滿足金球獎“大洛杉磯地區合格展映”的提名門檻。
根據金球獎的主辦方HFPA,也就是好萊塢外國記者協會,對影片提名資格的核心要求是:在資格年度的12月31日前,於大洛杉磯地區以影院或付費點播形式連續展映至少7天,即視為有效發行,與全國公映或首映禮日期無關。
因此,影片會選一個好的檔期進行商業公映,但在這之前,為了拿到金球獎的提名資格,往往還會選擇幾家影院進行小範圍的展映。
《百萬美元寶貝》就是這個宣發策略。
11月初在洛杉磯的5家影院連續展映七天,以滿足12月13日的金球獎提名評選門檻,然後12月15日,在全美進行商業首映。
12月的洛杉磯,寒意刺骨,距離金球獎提名公佈僅剩幾天時間。
哈維的公關團隊正在做最後的衝刺,將幾位自殺未遂的殘障患者推到臺前,參與全國性的電視訪談。
如果現在,華納還後知後覺,覺得這場席捲全美的輿論只是是一場偶然的意外,沒有人在背後暗中策劃,那可就真的太侮辱智商了。
可是目前輿論的大勢已成,《百萬美元寶貝》除了靜靜的等待未知的“審判”,別無他法。
除非有更大的公共事件轉移公眾和輿論的注意力。
再來一次911?還是成功連任的布什遇刺?要不飛機失事?還是……
訪談節目現場,燈光柔和,氣氛卻異常沉重。
三位患者坐在輪椅上,面對鏡頭,聲淚俱下地講述著自己的經歷。
一位名叫湯姆的中年男人,原本是一名建築工人,一場意外讓他失去了行走的能力。
“受傷後的那段日子,我覺得自己就是個累贅,”湯姆的聲音哽咽,“我看著妻子每天為了照顧我,累得直不起腰,看著孩子在學校被同學嘲笑‘有個癱子爸爸’,我真的想死。我吞下過安眠藥,也試圖用繩子結束自己的生命,可每次被救回來後,我看到家人絕望的眼神,我又開始問自己,我真的應該這麼自私嗎?”
另一位患者是位年輕的女孩,她在二十歲那年遭遇了車禍。
“我曾經最喜歡跳舞,”女孩說著,眼淚滑落臉頰,“當醫生告訴我,我這輩子都不能再站起來的時候,我覺得我的人生徹底毀了。直到有一天,我在網上看到了莉婭的影片,我才意識到,原來輪椅上的人生,也可以有不一樣的精彩。現在,我在一家公益機構做志願者,幫助那些和我一樣的人,重新找回活下去的勇氣。”
女孩的話音剛落,現場響起了熱烈的掌聲。
主持人眼含熱淚,對著鏡頭說道:“今天,我們在這裡傾聽他們的故事,不是為了博取同情,而是為了告訴所有人,殘障群體的生命,同樣值得被尊重,同樣值得被珍惜。我們希望,未來的影視作品,能夠多一些正能量的刻畫,少一些絕望的渲染。因為,你的筆下,可能握著一個人的生死。”
這段訪談片段,在各大電視臺迴圈播放,引發了前所未有的情感共鳴。
公眾對殘障群體的關注度空前高漲:企業紛紛推出殘障友好崗位,承諾為殘障員工提供無障礙的工作環境;慈善機構的捐款熱線被打爆,針對殘障群體的捐款金額在短短几天內翻了三倍;社交媒體上“支援殘障權益”的話題閱讀量突破一億,無數人自發轉發殘障人士的勵志故事,呼籲社會給予他們更多的關愛和支援。
12月的北美輿論場,已經完全被“關愛殘障群體”的聲浪覆蓋。
哈維的手機響個不停,公關團隊時刻向他彙報著最新的進展:《百萬美元寶貝》的預售票房大幅下滑,多家影院表示要減少排片;北美各大主流電影獎項的多位評委都公開表示,會慎重考慮這部影片的提名資格;就連影片的導演兼主演克林特·伊斯特伍德,在接受採訪時,也不得不反覆強調“影片的主旨是歌頌人性的堅韌,而非鼓吹安樂死”。
哈維放下手機,走到酒櫃前,倒了一杯紅酒。
他晃動著酒杯裡的液體,看著窗外的夜色,嘴角露出一抹志在必得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