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殮師》首映禮完美收場,無論是評委、嘉賓,影評人、記者,以及慕名而來的影迷和普通觀眾,無不對這部影片交口稱讚。
已經走上舞臺,正領著劇組成員們鞠躬謝場的李陸,外圍早就裡三層外三層的擠滿了人。
“李導,為甚麼選擇用入殮師這樣一個‘特殊職業’來承載故事?會不會擔心觀眾有距離感?”一個戴著鴨舌帽的記者率先發問,他的旁邊是一位扛著攝影機的攝像師,正在忠實的記錄著每一幀畫面。
李陸沉吟片刻後笑了笑:“其實一開始我就沒把它當成‘特殊職業片’來拍。籌備時我去殯儀館待過一陣,發現入殮師每天做的,本質是幫人完成‘最後的告別’,這是我,你,他,地球上的每個人都會面對的事,怎麼會有距離感呢?”
李陸驀然抬眼望向鏡頭,語氣愈發誠懇:“就像片中的林悟從逃避到坦然的轉變,觀眾的接受過程或許也會相似。那些擦拭遺體的細節、為逝者化妝的溫柔,不是想渲染‘特殊’,而是想剝開職業的外殼,讓大家看見裡面藏著的‘尊重’與‘牽掛’。”
李陸的目光突然深邃而睿智:“對死者的愛,才是這個世界上最無私的愛!”
當李陸說出這句話時,喧鬧的現場突然詭異的沉靜了那麼一瞬。
李陸不僅僅電影拍的直擊人心,說出的話竟然也直擊人心。
一開始,大家的內心還有些不以為然。
無私的愛多了,母愛是幾乎所有人的第一念頭,當然還有夫妻之情,師生之情。
但往深裡再想一想呢?
人是主觀動物,只要他活著,就必然會被自己的主觀意識所左右和影響,趨利避害是人的本性。
一個活著的人,對另一個活著的人,是無法擺脫人的本性的。
但是一個活著的人,對於一個已經死去的人,他的愛可以很純粹,當然,他的恨也可以很純粹。
李陸這句富有哲理的話,瞬間令他在眾人心目中的形象,一下子光芒萬丈!
“聽說拍攝入殮場景時,主創團隊都有心理壓力,您是如何平衡真實感與觀眾的接受度的?”《娛樂週刊》的記者,國內媒體。
“真實感是底線,但溫柔是方式。”李陸毫不遲疑的給出明確答案,“我們的演員在電影拍攝前,去殯儀館實習了兩個月,而且我們還請了專業入殮師做全程指導。每一個動作,從戴手套的順序到梳理頭髮的力度,都必須準確。但鏡頭語言會‘讓著’觀眾,比如拍遺體化妝時,更多聚焦於手的動作和家屬的神情,而非直白的特寫。”
略思忖片刻,李陸補充道:“就像田宇說的‘讓逝者體面’,我們也要讓觀眾‘體面’地感受這份沉重,這是對逝者的尊重,也是對觀眾的尊重。”
有記者問到影片中“鵝卵石”、“二胡”等意象的設計時,李陸的眼神柔和了許多。
“這些都是‘不說出口的情感’。鵝卵石是父子間未斷的聯結,是父愛的無聲傳承。二胡是林悟的情緒出口,就像生活裡那些藏在心底的牽掛,音樂的表現力往往比臺詞更強。”
李陸回憶起拍攝細節:“姜建華老師的配樂,旋律一起,任何語言都顯得蒼白,音樂替我們說出了所有關於和解的話。”
有影迷朋友提到普通觀眾對“死亡話題”的迴避,詢問影片的創作初衷:“您想透過這部電影改變大家對死亡的看法嗎?”
“不敢說‘改變’,只想‘靠近’。”李陸搖了搖頭,語氣鄭重,“看完這部電影,如果有人突然想給爸媽打個電話,這就夠了。”
“如果有人想要給父母一個擁抱,那就再好不過了!”
李陸樸實無華的話語,再次的撥動了大家的心絃。
如果此時配上一段柔軟抒情的配樂,絕對又能惹得一些哭點低的朋友眼紅鼻酸。
李陸停頓了片刻,目光掃過臺下若有所思的人群:“死亡不是終點,是生命的一部分。就像片中父親掌心的鵝卵石最終傳給未出生的孩子,逝去的人會變成思念留在生活裡。我只是想借這部電影,讓大家敢停下來想一想:該怎麼和愛的人好好相處,好好告別。”
“珍惜當下,珍惜你愛的人和愛你的人!”
李陸的話如暮鼓晨鐘,再次的敲在眾人的心防。
“拍死人,不晦氣,不害怕嗎?”陷入沉思平靜的人群中,突然冒出了一個極端不和諧的聲音。
聲音乍現,人影未見。
人頭攢動中,發聲之人早就隱於其中。
“死人不可怕,可怕的是活人!”李陸的聲音很冷,“死亡,是每個人的必經之路,為甚麼會晦氣,要害怕呢?”
不和諧的聲音總歸掀不起甚麼浪花,只不過是今天首映禮的一個小小的插曲。
最後一個問題來自柏林本地的媒體,問及影片的共鳴密碼:“不同年齡、文化背景的觀眾都能被打動,您覺得核心是甚麼?”
這不僅僅是大部分媒體、影評人關注的焦點,同樣是評委們關注的焦點。
剛剛,評委會幾人就針對這個問題提出了自己不同的見解。
不知道這部戲的導演會有甚麼令人眼前一亮的理解呢?
李陸扭頭望著銀幕上定格的“入殮師”片名,輕聲回答:“是‘溫柔’。不管在哪種文化裡,‘好好告別’的渴望、對親情的牽掛、對生命的敬畏,都是共通的。這部電影沒有激烈的衝突,只有一點點的把溫柔鋪陳開來。我想,再堅硬的人心,也會被這份溫柔打動吧。”
“我用我們國家一千七百年前的一首詩做個小結吧!”
李陸笑著伸出雙臂,朗聲念出西晉著名政治家、軍事家劉錕留下的千古絕唱。
“何意百鍊剛,化為繞指柔!”
《入殮師》首映禮結束時,已經快中午十二點了。
劇組一行人拖著疲憊的身軀回到了酒店。
“晚上一起吃飯!給你引薦個人!”在即將分開時,韓三坪突然對李陸道。